个落汤鸡。 白无辛吓了一大跳,抹着脸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跑了好久也没找到个地方,没办法,他只好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自己蹲在一个地方,把衣服撑起来给自己挡雨。 可那么件单薄衣服,压根挡不住。雨一直下,滂沱地下着,天都亮了也没见小。 白无辛看不到雨停的希望,只能站起来淋着雨往远处走,想找个屋檐避一避。 但荒漠太大,他走了很久都没找到个能避雨的屋檐,就只好沿着一个方向一直往一处走。雨太大了,他仍然认不清方向。 后来活活走了三天三夜,他才走到了一个镇子里,雨也下了三天三夜都没停。白无辛进镇子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地,几乎走不动道,恨不得当场就死掉。 但好在他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还记得自己是个通缉犯,他就把衣服卷起来,团成个头巾围在脑袋上,悄悄进了镇子。 已经三天了,对于陆回,白无辛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消下去,但总得先躲雨。 镇子里吵吵嚷嚷,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出来淋雨,不少人都拿着盆出来接雨水。这一带干旱惯了,大家都十好几年没见过雨了。 雨来了,这就意味着干旱结束了,饥荒也将要结束了。 白无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在人群之中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往下砸的雨,心中无声地怅然着。 一顿饱饭也没吃上。 他想,这一辈子真是够烂了,临死了饥荒反倒结束了。 他叹了声气,离开欢呼的人们,去垃圾堆里翻绳子,准备把自己吊死。 陆回可能都在等他了。 也可能没有等,他或许被抓住了。但不用担心的,那是陆回,他比白无辛有力气多了,他也有骨气,就算被抓住,他也有办法赴死。 白无辛这么个小瘸子,就算回过头想为他做点什么也是白搭。 白无辛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也看得很清。 他顶着雨翻着垃圾。突然一声震天响的锣鼓声从后头响起,吓得他一哆嗦。 他回头,敲锣的是骑着马的衙役。这么一会儿的空,他又咚咚敲了好多声。 “皇天有命,甘霖大赦!”那衙役喊,“天灾已结,大伙再也不用饿肚子了!皇帝有令,大赦天下!凡是自身没犯过罪行的,是被诛九族或抄满门牵连着挂在通缉榜上和牢狱里的人,今日起,全部赦免!” 白无辛一怔。 衙役继续说:“我是打前面的西山镇来的衙役,特来告知各位此事!皇帝说了,西北的居民全都往南去,先帮着种地,吃饭,一起过饥荒这道难关!饥荒呢,咱先一个个地方慢慢来,西北的荒漠大,放到最后,到时候啊,江南人和京城的人,都会帮各位一起治理此处——” 白无辛冲过去,声音沙哑地喊着问:“真的赦免!?” 衙役正说着公家决断,被打断得一愣,看见他的模样,就又是一愣。片刻后,才说:“呃,是啊。” 白无辛又问:“就是,无罪了!?” “对啊。”衙役说,“赦免啊,全都无罪释放。” “此……此话当真!?” “皇帝说的话,自然是当真啊。” 白无辛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这一刻很多东西堵在他嗓子眼里,但他却一个字儿都无法说出口。 他呼吸粗重地喘起了气,热血冲上脑袋,猛地想起了陆回。 白无辛懵了片刻,拔腿就跑。 他往回跑。 他不知道是否来得及,也不知道陆回在哪儿。只是如果还有那么一丝希望,他如果能赶得上,他想跑回去搏一搏,看一看。 他想跟陆回一起活着。 不用死了。 不用死了,陆回。 他在心里喊得撕心裂肺。 他跑出那座城,顶着仍然滂沱的大雨,在结束天灾的狂欢里闯进荒漠,在被雨水打成大片大片的泥潭里步履维艰地往前跑。 他又跑了三天三夜。很多时候白无辛想起这段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去的,他只记得后来他发现自己脚后跟一片血肉模糊,那时候他才感觉出很痛来。 他跑了很久很久,这次他认清了方向,途中经过了一个镇子。 他认得那个镇子,镇子离村子很近,村子里的人会时不时去镇子里用柴火换点儿筛糠来吃,因为镇子附近没有树,草倒是挺多。 白无辛跑进镇子里,拉住一个人,就问他们有没有见过陆回。 他想,村子里的人可能已经抓住他,往县里去送了。 这破地方没有公家,县里之前也没有,但县里有租行,可以租匹马去南边,那里有公家。如果要押着陆回去官府报案拿赏钱,就得去县里。 而要去县里,就得经过这里。 被他拉住的人认得他,看着他愣了愣,说:“没有啊,你没跟他在一起?咋还走丢了,你俩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白无辛没空搭理他,拍了拍他就跑了。 他心里放下了些心来。陆回没来这个镇子,那就是说他没被抓到。 不然他早被押过来了。 一安心下来,白无辛就不禁笑了笑。 陆回会去哪儿…… 他正想着,有人大声喊了声阿一。 阿一是白无辛这些年对外用的名字。他的名字挂在榜上,当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跟别人说他叫无辛。 白无辛停了下来,回头。 那个人站在刚刚被他问有没有见过陆回的人旁边,高声对他喊着话。 “你如果找不到阿冬的话,就回村去吧!”那人说,“我听人说,有人看到他被一群人连拖带拽地拽进村!听那些人说,是阿冬偷了东西,被人抓了!” 白无辛瞳孔一缩。 离得太远,那人没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还在说:“也不知道你这当哥的上哪儿去了,你得好好教育你弟弟啊!怎么能偷东西呢。” - 白无辛跑回到村子里。 大雨仍然滂沱,视线里有些模糊。白无辛跑在路上,喘得跟个破风箱一样。 他遇到了一个村民。那村民看见了他,却没当回事。他晃晃悠悠悠闲自在地走在路上,抹了抹嘴边的油,朝着白无辛拍了拍肚皮,向他眯起眼睛挤起嘴角,恶意一笑。 白无辛跟他擦肩而过,然后立刻停下。他回过身,扯住那人的衣领子,质问:“陆回呢!?” 村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是佯装无辜:“谁是陆回啊?” “阿冬!”白无辛大喊,“我弟弟!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哦,阿冬啊。”村民指了个方向,“那边。” 白无辛撒开他,转头就往那边跑过去。 那村民在他后面乐着大喊:“你现在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