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抚了抚那已经略显陈旧的香囊,低头微笑:“但既然朕抢来了,便是朕的。” 婉瑛闻言,神色复杂。 今日的宫宴上,她远远地?望见贵妃,她的腰上并没有系着?自己?送的香囊。想来去年那两名宫妃说的没错,小小香囊,即使?是她一针一线亲手所绣,到底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配不上高贵出尘的贵妃。 可是这个人,也唯有这个人,即便是不那么光明?正大地?抢去的,也将她的心意视若珍宝,日日都佩戴在?身上。 “公主说,”婉瑛眼神空茫,陷入回忆,“陛下喜欢我。” 姬珩为她擦脸的动作一滞,皱眉打量她。 这是还醉着?,还是酒醒了? 婉瑛的眼尾有泪水渗出,她摇摇头,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陛下不喜欢我,若是喜欢我,不会明?知?我怕黑,还将我关着?……” 姬珩叹了口气,替她轻轻擦去眼泪。 “朕也很后悔。” “你还……逼我入宫,”婉瑛带着?哭腔哽咽,一瞬间,所有伤心事都涌上心头,“把?我好好的人生……都搅乱了……” 姬珩现在?能确定她真的是醉了,这些?话放在?平时,她绝对没胆子说出来。 不知?为何,他并不生气,反而有些?想笑:“看来小九对朕有诸多不满,还有什么,全说出来,朕都听着?。” 还有什么呢?婉瑛茫然地?想,平日只觉得这人实在?可恶,可此刻想起来的,却?全是一些?微末小事。 “你抢我的香囊。” “这个说过?了,还有呢?” “你……你还骂我的字丑。” “说归说,可不许冤枉朕。”姬珩纠正道?,“朕的原话是,小九的字还可有所进益。” 婉瑛顺着?他的话思索半天,头脑混乱不清,好像记得仿佛是这么说的。 这个便算了,想来想去,终于又给她找到一件事。 “你还不让我睡觉。” “朕什么时候不让你睡觉了?”姬珩正要鸣冤,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啊,是那种不让睡觉啊。” 他撑不住笑了:“是,这点是朕做得不对。” “我不想和?你那个。” 醉酒的人皱着?脸,显然很是为此事烦恼。 姬珩坐在?床边脚踏上,伸手揪了揪她滑溜溜的脸蛋,直到揪出红印子了,才满意地?收回手。 “怎么会不想呢?小九不是很喜欢么?” “不是!”婉瑛瞪他,“只有你喜欢,我……我一点也不喜欢。”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但姬珩还是听清了,笑道?:“是么?可是朕怎么记得,小九一直催朕快点儿。” “我说的……不是那种快。” 婉瑛停顿片刻,像是突然忘词,呆了半晌,才接上道?:“我还要你停下,你怎么不停呢?” “……” 姬珩笑倒在?床沿,双肩不停颤动。 真是不得了啊,往日笨嘴拙舌的人,喝醉了酒,竟然如此口齿伶俐,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姬珩想起那一年去靖国公府,她也是喝多了,稀里糊涂地?闯入梅林,向他倾吐起了伤心事,还将他错认成萧绍荣,可怜巴巴地?唤他夫君,小猫一样地?蹭他的手背。 醉了的婉瑛总是比平时更加胆大妄为,说出口的也全是真话,让人的心软成一摊水。 看来,让她偶尔醉上一回,也不是坏事。 他收住笑,握着?她的双手,声音温和?亲切:“朕知?道?了,还有呢?” 还有?怎么还有呢…… 婉瑛已经逐渐忘记他在?问什么,思绪悠悠荡荡,突然飘到千里之?外的家乡。 “我想回江陵。” 鼻头一酸,眸中浮动着?泪光,她带着哭腔呢喃:“我想见阿娘,我想回家。” “你回不了家了。” 姬珩俯身凑去她额头轻轻一吻,在?她耳际温柔地低语:“小九要陪在朕的身边,与?朕白头偕老,长长久久,过一辈子。这里,就是你的家。” * 第二日宿醉醒来,婉瑛头疼欲裂。 她按着?疼得似吞了刀片的喉咙,声音嘶哑地?问春晓:“好疼,春晓,昨日我做了什么吗?” 春晓一边替她穿着?衣,说:“不知?道?呀,昨夜你喝醉了,是陛下抱你回来的。” 说完又摸了摸她的喉咙。 “嗓子疼吗?待会儿喝了解酒汤就没事了。” 婉瑛已经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话,说了些?什么又记不清,还记得夜里身上滚烫,一只大手一直抚摸着?她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对了,”春晓替她穿好衣裳,终于记起来,“方才吕公公来了一趟,说您要是起来了,就往澄心堂去一趟。” “为什么?” “陛下让您交课业。” 所谓的课业,便是婉瑛每月需练的字,一般是月底交,但最近为了操办清河长公主的出降礼,宫中诸事皆忙,所以略迟了几日,上个月的还未交。 用过?早膳,婉瑛便抱着?字帖去了澄心堂。 她如今正在?学?楷书,这对于新手来说是最容易学?的,姬珩给了她字帖让她临摹,规定每日练两大张,一个月就是六十张。 她来后,姬珩放下手中正在?批的折子,拿起那一沓厚厚的字帖,一张张地?翻看,六十张很快便看完了。 看完后,他只想叹气。 这一看就知?道?,婉瑛又忘了他教的要点,把?临摹当成照抄,写出来的字倒是工工整整的,只是全无神韵,呆气死板,全无自己?的思考。 姬珩从未收过?学?生,只是想起他幼时习字,三五岁时,字就写得有模有样了,还被当时教他的太傅夸赞。他天资颖悟,学?什么都一点即通,便以为全天下都是像他这样聪明?的人,只是没想到,会碰上像婉瑛这么不省心的学?生,教她一年多,半点长进都没有。 想说她几句,但抬眼时,见她抠着?指甲一脸紧张的样子,又想起昨夜醉酒后她的那些?控诉,姬珩的气又消了,只点点头,说:“不错,比上次写得好了。” 婉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皇帝在?教她念书这件事上格外严厉,她本来都做好被他训得抬不起头的准备了,没想到他竟然夸了她,婉瑛一时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 姬珩笑了一下,放下手中字帖,冲她招手。 “过?来坐下,朕有事同你商量。” 婉瑛站在?原地?没动,有些?迟疑。 这不是他第一回这样说了,往往把?她骗过?去后,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同她商量,不过?是为了做那事的。她就算再愚笨,也不能连上好几次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