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恿他闯入王帐来,这幸好是被她们瞧见,若是被皇帝撞见了,恐怕就?没活命的机会了。 春晓正想说他两句,婉瑛突如其来地开了口。 “昀弟。” 听见这声久远的称呼,慕昀就?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身子剧烈地发起抖来,额头贴在地上。 “奴……奴才是污秽之人,不敢高攀娘娘……” “你想回家吗?”婉瑛打?断他。 回家是什么意思??终于还是要赐死他吗? 帐中有一瞬间的死寂,慕昀身子瘫软成泥,浑身冷汗淋漓,磕头哭道:“娘娘饶命……” 婉瑛垂眸看?着他。 对于这个弟弟,她其实?没有太深的感?情,当然也?没有多强烈的恨意,从前他确实?仗着爹娘的宠爱在她面前作?威作?福,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婉瑛并不是记仇的性子,更?不会恨屋及乌,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原因只在于他是虞夫人的儿子而已。 失去身体一部分的弟弟,仿佛也?失去了一部分男子气概,今年十七岁的他,身体骨架却依然小巧纤细,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下巴光洁,长不出胡子,神情总是畏畏缩缩,说话时不敢直视人的目光,像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婉瑛在他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她知道,这是长期暴力?在身体里留下的痕迹。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去罢。” 她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慕昀死里逃生,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 擦肩而过时,没有人看?见他佝偻的身板逐渐挺直,眼底的卑微褪去,透出刻骨恨意。 * 夜幕降临,婉瑛洗漱完,正要上床歇息,帘子被人挑开,带进来一股劲风。 她扭头望去,皇帝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看?着她问:“你要赛马?” 婉瑛愣了愣,心想他应该是从姬芸那里听来的,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像是觉得?无语,又有些不解,她为什么异想天开地要参加赛马。 “你有什么心愿想让朕答应?” 他唯一想到的可能只有这个,于是干脆单刀直入:“与其想不开地去赛马,还不如直接跟朕说。” 婉瑛看?着他,小声说:“我就?是想赛马。” “……” 姬珩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阴恻恻地开口:“小九,你应当知道,就?算你赢了,朕也?不会答应让你回江陵罢?” 何况她还不一定会赢。 她是不是过于自信了,就?她那骑术,才学了一个多月,不从马背上掉下来就?不错了。 婉瑛低头沉默,说:“不是这个。” 那就?是有所求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宁肯绕上这么大一个弯子,也?不肯直接同他开口,但姬珩还是预感?到,这应该不是什么容易满足的心愿。 想到这儿,他莫名有些心烦,捧住婉瑛的脸吻下去。 这个吻太突然,婉瑛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本能地闭紧牙关,接着唇上就?被重重咬了一口,她被迫张嘴,舌头伸了进来,吻愈发深入,她头晕目眩,不一会儿就?被压在了下面。 今夜的皇帝比平时更执着,更?索取无度,做的过程中,他始终盯着婉瑛,似要望进她的心里去。 那双眼眸漆黑如墨,盛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感情,婉瑛不想直视,下意识闭上眼,下巴上很快传来疼痛。 “睁眼。” 冷冰冰的命令钻入耳朵。 “呃……” 婉瑛睁开眼睛,清亮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 “对,就?这样看?着朕,不要闭眼,一直看着朕。” 身体和精神都无比疲惫,可因为他的话,婉瑛不敢闭上眼睛,就?这样大大地睁着双眼,直到脱力?地昏厥过去。 她晕过去后?,姬珩只能草草了事,又翻身下床,打?来热水替她擦洗。 做完善后?事宜,他坐在旁边,上身打?着赤膊,偏头看?着睡着的人,宽阔的后?背上都是指甲抓出来的红痕。 婉瑛睡得?并不安稳,这些年来,她难得?睡一个好觉,总是被噩梦纠缠着,今夜也?是如此?。 “不要……不要抓我……” “没事的。”姬珩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阿娘……” “嗯。” 他盖住她的眼睛,低声说:“睡罢。” 睡着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悠长,姬珩低头看?着她熟睡的面容,若有所思?。 这三年来,无论他怎么穷尽心思?,婉瑛也?始终开心不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哪怕是贵为天子,也?有自己做不到的事。 他顿时心里说不出的烦闷,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撩帐而出,在月下散步。 一轮弦月倒悬在夜空,群星璀璨,草原万籁俱寂,只有草丛里发出的虫鸣声,有着让人心情平静下来的魔力?。 散完步回来,却看?见营地里火光冲天,喧嚷声一片。 姬珩快走几步上前,拦住一名侍卫询问:“出什么事了?” 那名侍卫正捧着水瓢赶去救火,一开始不知道拦住他的人是谁,直到借着月色看?清皇帝的脸,连瓢带水哗啦泼在地上,慌忙跪下去道:“参加陛下!是……是鲜卑人那边走了水……” 姬珩望向大火烧起来的方位,那里有一大片鲜卑人扎营,草料场也?在那个地方。 眼下已是初冬时节,天干物燥,敕勒川已经连续几月没下雨,连绵茂盛的草场就?是最?天然的点火材料,一点火星子都能引燃,今夜又刮的西北风,狂风助长了火势,卷起滚滚浓烟,营地都在东南角下风向,再这样烧下去,会有火烧连营的风险。 他沉着脸,往王帐的方向大步走去。 那侍卫一时不知是该先去救火还是该寸步不离保护皇上,在原地愣了片刻,最?终选择拾起水瓢跟了上去。 半路正好碰见陆承带着一列缁衣卫匆匆往王帐赶去,见到姬珩,急忙迎上来。 “陛下!” “怎么回事?”姬珩沉声问他。 “有刺客夜袭。” 陆承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 原来方才他带着人在营地巡视,却看?见一个胡服打?扮的人出现。胡汉两族的营地并不在一处,何况这种三更?半夜时分,哪怕是部落酋长,没有允许,也?不能擅自出现在天子王帐附近,兼之此?人形迹可疑,陆承立刻上前将人拦下盘问,问了半天,那人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陆承见他穿的鲜卑族服饰,又用鲜卑语问了几句,那人却突然亮出兵刃扑过来,被陆承一刀杀了。 “恐怕是刺客扮成胡人的样子,混入营地意图刺杀,又放火烧营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