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悦文中文网>综合其他>瑶台之身不由己>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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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1 / 2)

('第三十九章

众人闻得白清辞的言论一惊,目光异样地看着玄清真人和白清辞二人。

白清辞嘴角勾起,忽然,他手指成爪,狠狠抠入了自己左边面颊的皮肉里,而后一把撕下了什么东西。

再看之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白清辞那原本美丽难匹的面孔突现旧痕,深如渊沟般的漆黑贯穿半面,涂抹着他自己方才抠出的血腥,顿时狰狞獠人。

玄清真人见状,显然十分惊诧,道:“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白清辞冷笑道:“傅尽轩,这都要感谢你当年断龙索的囚禁之恩。”

“不、不……当年我将你困在渊崖,只为保你性命,怎么会如此?”玄清真人竟惊得倒退两步。

下面一阵沸腾,方才白清辞那含糊不清暧昧的话语越发地叫人揣度不休。

白清辞闻言却是哈哈大笑,笑完却是如唱戏曲般忽然变脸,冷道:“二十多年前,烟霞山庄玄清真人傅尽轩还是掌门弟子之时,险些被逐出师门的事不知在场还有几位记得?”

白清辞身后的仓负雪忽然笑着接话道:“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彼年我虽是年少,也略有耳闻,听闻玄清真人当时血气方刚,还一怒为红颜,愿与师门恩断情绝……”

负仓雪眼眸暧昧地瞥了仪态端正、仙风道骨的玄清真人一眼,眼神娇媚无比,她又道:“想不到,仙风道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玄清掌门,还有过这般的豪男情意啊!可惜,可惜……可惜现在的玄清真人看起来就是拘谨地带了一身迂腐之气,直叫人看了也全身发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疯婆子休要胡言乱语侮辱掌门……呃!”有一个烟霞山庄的弟子叫道,却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枚暗器所杀。

仓负雪舔了舔自己的食指,看了眼那倒下的烟霞山庄弟子,丝毫没有因那一条生灵被自己随手抹杀而触动,只是笑盈盈地说道:“生来喜欢胡言乱语,倒不如直接去了得好。”

“仓负雪!”有烟霞山庄的门人见此顿怒,却被玄清摆手制止,只得哼一声先退到一侧。

玄清真人拂尘一扫,道:“多说无益。”接下来,定然是有一场血战了。

白清辞见此亦毫无反应,冷淡地重新给自己戴上那银色的面具,一双眸子瞧着玄清真人那方道:“右护法,刚才你说得不错,傅尽轩当年的确还有几分血性豪情,并非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模样。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仓负雪道:“负雪愚昧,还请宫主明示。”

白清辞勾唇,一声冷笑,道:“玄清真人当年的确为了私人感情要和师门决裂,可是,他可并非是为红颜。”

仓负雪道:“哦?负雪只是听闻江湖上是如此传那件事的,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

“傅尽轩当年叛婚毁约,誓要脱离师门,确实是要同他人比翼双飞,不过这对象……”白清辞笑意盈盈,嘴角弧度勾深,眼神却如狼匹般森森地骇人,他道,“却是本座。”

平述的话轻轻淡淡,没有多少情绪注入,却叫四周议论声乍然抬了一个新的高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紫阳真人真是要气疯了,若非玄清真人制止,怕一早便动起手来了。

玄清真人倒是平静得出奇,似乎并未受到门人和四下询问的神态言语等影响,他稳稳地说道:“到底是当年的我年少气盛,不知世故,故而对宫主情根深种,执迷不悟,是我妄图求你放弃野心,改邪归正,求那山长水远。这事,遮掩得再好,也终究还是会曝晒于光下。我本是为玄横子师兄之事,到访你天衍宫查明真相,白清辞,当年是我想要背叛师门,还是你欺骗我引我入歧途,各自心中有数。是是非非,我已不想再讨论。你若要报灭门之仇,我自当接受,只是,往事已矣,将这种事端说出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白清辞笑道:“本座只想叫这些人瞧瞧,所谓名门正派、武林魁首的玄清掌门,那副冰清玉洁的正直道体下,其实是何等的‘下作’不堪,玄清真人曾经是何等卑颜屈膝地在本座面前摇尾乞怜……你没有否认,倒是叫本座还存在一点点赏识。”

玄清真人默然,却是倏忽的,一个响亮的女音插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道:“两个武林前辈,加起来都上百岁的人了,大庭广众下,公开你两的暧昧关系,还自曝两位自己的丑事,怎么,你们觉得面上很有光彩吗?”一串干练的女人笑声打断了所有的议论纷纷,众人抬目一瞧,只见那方天际琉璃瓦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身着紧身红衣,身形修长丰硕,妩媚婀娜,女子的一头黑发成辫,干净利落地束于脑后,身上捆绑的红纱随风飘扬,修长的腰间银叶泠泠作响,说不出的干练明丽。

那女子手持一烟杆,脚蹬一双黑靴,翘着二郎腿斜坐着靠在于屋顶的戗脊上,她优哉游哉地吐出一口白烟,道:“白宫主,据我所知,那天水珠现下可不就在你的手上,你要同这位玄清掌门求什么天水珠呢?”

红衣女子一双蓝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带着嘲弄的冷淡,像极了灵敏的兽类。

“钉——”

眨眼之间,一根银针从白清辞手上倏然发出,刺在了红衣女子的烟杆之上。女子看了一眼,那针头在日头下反射出的白光带着幽暗的绿,显现出这微小之物上有极端可怕的剧毒。

见白清辞目露凶光,那红衣女子笑道:“白宫主这出手,可端得是狠毒啊,可惜……你遇到了我。我叫克丽丝,我与白宫主你的先人曾经同是一族。我不过是凑巧瞧见了白宫主你的手下拿走了天水珠,并且交到了你的手上……天衍宫险些被灭门的事情当年我也知道一二分,我无意掺和你们这些人的事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克丽丝若无其事地拔掉烟斗上的那根银针,也不管众人的脸色如何,面不改色地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白宫主打算接下来做什么?”克丽丝轻轻吐出一口白烟,雾气缭绕下,遥遥望之,叫人有种野性朦胧的美感。

“原来是我月氏的前辈。”白清辞向克丽丝微一见礼,面向众人,道,“本座今日便是来讨这二十年前的债来了,至于一些无用的人……若是听话便留着,本座可年年赠送解药给这些人,可若是不听话的人,活着何用?”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主意好!”克丽丝闻言,连连大笑,语气怪异地却叫人捉摸不透她真正的意思,她道,“白宫主,这里人那么多,何况还有几位武功不逊色于你几分的人,你要杀也杀不干净,不如,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白清辞道:“前辈为何要帮本座?”

“到时候你将天水珠借我用用,我去取一样东西来就还给你。”克丽丝看着烟霞山庄后院方向燃起的大火,眸色一沉,道,“况且当年我族的灭族之仇,这里也有人掺和了,我没空一个个去寻找,你既然有备而来,那我便助你一力,顺手将仇报了,如何——”

“野婆子和白妖人好大的口气,在这里疯言疯语,就凭着你们这么些人,想将我们偌大武林的几千人灭口,简直妄想!”

有人忍不住愤怒出声,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却是漫天碎金色的东西直直飞散下来,往上看,却是那琉璃瓦片被人震了个粉碎,化成漫天飞舞的千万金屑飞散开来。金屑的大小不一,细小而速度骇人,一近身就直直嵌入皮肉,无比锋利。

有人被金屑钉了满脸,嚎叫一声痛苦倒地。

一时间,众人皆骇,各个方阵的人皆乱成一团,四处寻地躲避那漫天下来的金屑。因着大部分人中了天衍宫所下的毒,无法提取内力,躲避不及的便被那金屑钉了一身,一时间惨叫连环。

也有硬气的人,既不躲避,亦不反抗,只直愣愣挨了一身金屑,掀起一阵血肉模糊,道:“我崔某人一世英雄,怎可像个娘们一样四处寻避!两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要杀便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啪!”那人的话音刚落,原本残破不堪的身体立刻被举头而下的一鞭子裂成了两半。

克丽丝抖掉鞭子上的几滴血,斜了一眼旁的人,道:“想死还不容易?哈!”

克丽丝迎风而立,蓝眸嗜血,仿如魔王,叫人心畏。

原来还有踌躇着的人,见克丽丝出手就如此强悍狠辣,全抖缩着退散开去。顿时,场内一阵寂静。

一人道:“大家不要怕,他们天衍宫就那么十几个人,我们江湖中人,全该凭这一身骨气,生在江湖,死在江湖,任由他们这几个人摆布,图一时的苟延残喘。以后还有何种面目见其他同道中人!”

另外一个人道:“是啊,大家一起上!杀了这几个妖人!”

有人煽动自然有人动作,一时间又是乱局纵生。

白清辞也突然狂笑,长袖一动,挥开迎面来的金色碎屑与兵刃,一人从容地立在那刀光剑影中,目光看向玄清真人,眼神阴冷嗜血,道:“这位前辈既然如此盛情,本座怎么还好拒绝前辈的这番好意!梅庄的昨日,就是这些人的今日。这武林天下,到底还有多少青年才俊,本座今日倒是要领教几番。拿着兵器的,一个不留!”

“这药物可以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君钰给林琅喂了一粒药,又提功力将林琅携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里。

君钰关上房门,便是风柳弓着身子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师父,师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钰朝他点点头,对林琅低声道:“烟霞山庄这事很不简单,刚才我看金泊舟鬼鬼祟祟的,就悄悄跟随金泊舟而去,只是,我在路上遇到了几人拦截,那些人的身法不像是江湖草莽。”

林琅吞了药,虽不能提内力,现在却也神思清明了许多,他对君钰之言点点头,低声道:“刚才我在清晖阁外碰到了一群白衣人,他们虽然是江湖草莽的打扮,使的似乎也是江湖功法,可那些人用的更像是军队里的战术。”

君钰接道:“晋国烈火营。”

林琅闻言一凛。

顿了顿,君钰道:“此地还算安全,公子还不可运功,我去找解药,如果我一个时辰后还没归来,公子便早些带着风柳下山。”

林琅拉住君钰的衣角。

君钰不解地看向他,道:“怎么了,公子?”

瞥一眼君钰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唇角,林琅道:“老师也中毒了。我已经让人去找支援,我现在中毒了,手无缚鸡之力,老师不如留在这里保护我。”

君钰定定地瞧着那双丹凤眼良久,才道:“解开公子身上的毒是大事,我刚才跟随金澹而去,已经知道他们手中的确有药物可解此毒。我既然可以动武,自是无大碍的,请公子宽心。”

林琅还要说什么,却是君钰一个闪避抽身而去,君钰道:“风柳替我看顾好你的师兄。”林琅现下不能动内力,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君钰离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兄。”风柳怯怯地看着一脸阴沉的林琅。

林琅心中对君钰的处境感到不安,心中颇感不快,不想理会风柳,他也没注意到有人随着君钰的离去悄悄进入了此地。

“师兄小心!”忽然,风柳道。

林琅分神中猛然闻得这声,在他抬首还没防备时,就贴脸见到了一张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待林琅要拔出身上的匕首时,已然被人封了各处大穴。

那人笑得灿烂,说道:“你中毒了,还是不要乱动了。”

好快的动作!

林琅瞳孔猛缩,脊背顿时出了一阵冷汗。

其实天衍宫这次真是倾巢而出,有要将烟霞山庄铲平之势。武林中大部分的人已经中毒,能战的几乎不过烟霞山庄的一些外场弟子,天衍宫人几乎稳占上风,不过到底是天衍宫人数只有敌方的十分之一二,何况困兽犹斗,天衍宫一时间也难以完全性地压倒对方,而未能将敌人杀个干净。

打斗中,许多江湖人士也渐渐识时务般地缴械投降了。最后,几乎只剩下烟霞山庄的人在死死抵抗。

天衍宫人出手狠辣,几乎招招夺命,而烟霞山庄的人自幼深受门派礼教的约束,习武的宗旨多为强身健体、锄强扶弱,烟霞山庄的人素来在武林中颇有地位,对于江湖纷争和厮杀也少参与,故此,打斗中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况且烟霞山庄中的人多是中毒者,这场斗争无疑是十分的艰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清真人同白清辞的打斗,无疑同烟霞山庄门人一般,一直处于下风。白清辞手持一支长萧,身姿潇洒飘逸,出手却是极不留情的狠辣,玄清真人被其逼得步步紧退,紫阳真人亦被克丽丝纠缠得寸步难移。混战之中,唯有百里寒一脸冰冷地持剑站立,仿佛与这个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因着他天衍宫少宫主与烟霞山庄二弟子双重身份的特殊,一时间,混战之中竟然无人敢靠近他——自然,也因着百里寒武功卓越,没有人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会想去试其锋芒。

突然,百里寒动了,却是一剑刺向战局中的风无涯。

百里寒在逼得风无涯无措而连连后退之后,却又是剑势一转,将风无涯身侧的对手都给削杀了个精光,转而,百里寒点了风无涯的穴道,将风无涯从战局中拖了出来。

百里寒携着风无涯,轻踩几个人的脑袋,片刻间便飞身至数丈开外。

混乱中,仓负雪见此一愣,一醒,起身追了两步,仓负雪见百里寒已经相去甚远,自己身前又有人挡道,心中计较一刻,仓负雪眸子一转,向着百里寒喊道:“少宫主不可犯傻,你虽会解天衍符的毒,但你此时也中毒了,妄用真气可是对你极其不利……”

百里寒听了她的喊话,非但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反而更是携着风无涯提速狂奔而走。

白清辞见百里寒一去不回头,目光一寒,抽着打斗间隙斜了卓梦歌一眼道:“你去追少宫主,把人带回来。杀了风无涯。”

跑开好远,百里寒方才松口气,却是熟悉的男人声音紧随身后灌进耳朵里来:“少宫主,你想保住他就停下来,把东西交出来。宫主是你的父亲,他会原谅你的背叛。”

风无涯的身子被点了穴道不能动,被百里寒拎带着正不知所措,闻言却忽然不知为何的身上一阵冷颤。

风无涯回首,便见那卓梦歌在几丈之外跟着,想起方才仓负雪没有说完的话,风无涯瞧着百里寒那额角的微汗,见百里寒呼吸沉重而苍白不似正常的模样,不由地心中警醒,却是下一刻,百里突然浑身失力般,从树梢上跌了下去,好在风无涯回神很快,才不至于两人滚落在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风无涯还来不及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可以活动的,就忙起来扶着百里寒,道:“二师兄,你还好么?”

百里寒身形一颤,忙用了袖子捂住口鼻,侧首避开了风无涯的目光,手捂着嘴却半晌不肯放开。

风无涯见此心中一抖,急切地去扯开他的袖子,果然见百里寒那烟霞山庄的弟子服上一滩殷红的血迹,映着蓝底的衣料,好似杜鹃泣血。

风无涯心中一痛,脑中倏忽一片空白,看着百里寒这冷汗涔涔的模样,一腔问责的话却是一分也说不出来了。

半晌,风无涯才道:“师兄,你没事吧?你、你怎么会变成今日这般下手杀同门……这般……你怎么会……唉……”

百里寒侧着首,沉默一时,而后那张俊美的冷面上出现一丝绝望的神情,他自嘲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怎么知道……我本该如此……我生来注定了如此,可为什么我要如此……”

风无涯闻言心中一颤,抓紧了百里寒颤抖的手,风无涯只觉得对方的手凉得叫人心疼,顿了许久,他才道:“师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不要这样,你,你怎么了?”

“我没事。宫主在我身上下了毒,不致命,无妨。”百里寒从怀里摸出两块用白绢包着的东西,隔着绢布将其中之一直接塞进风无涯怀里,又凑近他低低耳语道,“这是宫主要找的梅庄典籍和天水珠,千万不要让这东西落到宫主的手里,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了。你要好好活着啊……”梅庄,是百里寒带人所灭。

说罢,百里寒又取出火折子,将另外一块绢布同里面的东西一齐烧掉了。

这遗言般的话语,叫风无涯心神不安,心中被揪得生痛,风无涯更紧张地握住那人颤抖地过分的手:“你不跟我一起吗?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里寒道:“无涯,我刚刚杀了那么多同门师兄弟,你恨我吗?”

“恨?”风无涯迷茫地看着百里寒,“我……我不知道。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突然要这样?”

百里寒绝望地道:“……无涯,你刚刚没听到宫主说的话吗——我是天衍宫的少宫主,天衍宫的少宫主从出生就是为天衍宫的复仇而生的,哈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生来就是天衍宫的少宫主啊,我生来就是……当初我就是被宫主设计抛弃,而让‘师父’收我为徒,我……‘师父’他待我的确很好,师兄弟也待我很好,可是,可是我……我是宫主亲生的孩子,宫主的仇必然要由我来报,我一生下来就注定了要有今日……”

他为复仇而生,因为仇恨而被拜入烟霞山庄学艺,他本就知道会有今日对烟霞山庄的反叛,可……再冷心冷情,也是人非草木,纵然养条狗养个三年五载都有情感,何况是近二十年热血照顾的同门情义,又只会岂止是一场镜花水月?又怎么会让人无动于衷呢?

百里寒心中感觉异常苦涩,又倏忽呕出一口血来,风无涯忙慌乱地取出巾帕替他擦拭。

顿了片刻,百里寒止了风无涯的动作,看向走近他们的卓梦歌,说道:“无涯,我在入门前就是和眼前这人以及刚刚弹琵琶的那个女人一起生活的,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哥哥……梦歌哥哥,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对吗?”

卓梦歌蹙着眉上前,却被百里寒使出的剑矢一阻:“你不要过来。”

卓梦歌并未拔剑,止步道:“少宫主,你身上的毒再不解,怕是会危及你体内的……”

百里寒冷笑一下,打断卓梦歌的话道:“就算解了毒又如何,宫主必然不会叫它活着、呃……负雪姐姐她真是好心计,天衍符这种绝毒,没有特殊的方法,现在的我能拿什么东西能解?你们自己身上的解药怕是连给你们自己用都不够。可那些人听到我会解那毒,又知道我内力不济,怕是正在四处寻我了吧,仓负雪真是好打算啊,这般逼迫我回去——我只是想让风无涯活着,宫主便是这样不放心地逼着我……”

卓梦歌抱剑摆着一张面瘫脸,陈述道:“此事不怨宫主,是负雪替宫主和少宫主担忧,她怕少宫主一去不回,少宫主中毒未解,又内力不济,自然是留在宫主的身边最为安全,故而负雪才出此计策,希望少宫主及早回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里寒勉强发出一声哼笑,“负雪姐姐倒是一心一意地替宫主操心,事事为宫主打算,就是不知道宫主那样的人会不会把她放在心上一丝一毫,呵、呵呵,只要我一天冠着这天衍宫少主人的身份,只要那些人一天不解毒,我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我就只能容身于天衍宫——哈,天衍符的解药……如此我真不得不回去向宫主低头。”百里寒的话语凉凉,喃喃自凄,他忽然回首,又对风无涯道,“无涯,我刚才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了。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百里寒还待说什么,他却连嘴角的自嘲都撑不住了,一片僵硬。他的身体抖得厉害,百里寒慌忙自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倒出全部丹药,尽数吞下,又闷咳两声,咳出一滩血。

风无涯见百里寒如此惨状,面色煞白:“师兄,还好么?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要有事啊,我……我不恨你,我怎么会恨你呢?我,你不要有事,你不要丢下我……”

反手扣住对方的手,百里寒的手心一片冰凉,他沉稳地道:“我没事……”

顿了顿,百里寒又道,“我在烟霞山庄和你相伴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我也不想伤害你们,尤其是你,你……你忘了我吧。”

轻轻一声,无尽凄凉。

风无涯还没反应过来,便突然感到后颈一痛,眼前一黑,风无涯身体便软软地向下瘫去,百里寒接过,出人意料地用唇在他耳垂上印了一下,模模糊糊地又说了什么。

可惜风无涯却听不见了,只带着那浅浅的血腥味,晕了过去。

风无涯没有看到的是,百里寒又倏然拔剑而出,攻向了靠近他们的卓梦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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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高山上那种飘浮在冷风中的木叶清香味,叼一根细尾草,枕着脑袋,在白云的抚揉中,闭目休憩。

优雅的名士高人,英挺的江湖侠客,他同样喜欢。

或者是天衍宫里永远一身白色的宫人,无论是谁,只要是鲜活的人,他都喜欢。

他孤独得太久了。

除了青山流水,除了白云松林,除了古道长剑……一直以来,他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被允许下山后所接触的鲜血。

他不喜欢杀人,可他别无选择;他必须杀人,因为,他本身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工具,一柄,天衍宫主人养的、专门杀人的工具。

可是今天,他破例了,为了眼前的这个青年。

他本应该杀了这个青年——因为宫主说来烟霞山庄的武林中的其他人,都是敌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当那个被他掳来的青年瞪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地问他。

少年还是只是笑了笑,但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他道:“我也不知道我该叫什么。”然后继续枕着他的手臂,在千寻山的绝顶上,看着蓝天白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觉察到那个青年偷偷用尖物快要割断捆绑自己的绳子,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天空,说:“你跑不掉的,这个绝顶没有路,你现在不能动内力,下不去。”

林琅闻言,身子一僵:“……哦。”

少年转过脸来,又对林琅笑了一下:“时候到了我会带你下去的。”

知道这个少年没有杀自己的意思,林琅倒是比先前镇定了,问道:“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

林琅眼前这个人武功卓绝,轻而易举就制住了林琅,将林琅带到这个无人区,林琅心道,这个人要是想杀自己早就该杀了——林琅一开始还担心自己暴露了身份,不过眼前这人的行为如何看皆不像是朝堂中人。

少年却文不对题地道:“高飞。”

林琅疑惑:“什么?”

少年重复说道:“我叫高飞。”

林琅道:“你刚刚不是说你没有名字?”

“杀手都没有名字,宫主说我叫十七,可我知道这个只是个数字,而不是我的名字,我也不喜欢这个称呼。我现在不杀人,所以我现在叫高飞。”少年转过头来,看着林琅,少年的眼睛一眨也不眨,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思索道:“高飞是你刚刚给自己起的名字?”

少年道:“是啊!我想像那朵漂亮的云一样,高高飞扬在蓝天中,自由自在,没有束缚。你呢?你叫什么?”

“王语桓。语言的语,桓桓于征的桓。”少年的模样有些天真,不过林琅知道他手中的剑绝对不是那么天真,林琅又问,“你是天衍宫的人?”

高飞点点头:“桓桓于征怎么写?是什么意思?是草字黄,还是三横王?我不怎么会写字。”

林琅却没有回答他,只问道:“你抓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少年说着手起锋落,割断了林琅身上的绳子,“可能想让你陪我看会天空吧。”

林琅道:“为什么我要陪你看这些东西?”

高飞道:“因为你现在很弱,你没有选择。”

林琅有些无语,他发现这个所谓的“杀手”根本没法正常交流。不,应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奇特。如现在这般无语的对话,还有刚才掳他来时,这人还在半路上打伤了他们自己天衍宫的一位坛主,就是为了绑他林琅来陪他看会天空?这少年还摸了一颗药给林琅吃,似乎那药还是为了抑制林琅体内的毒素,林琅吃了以后确实经脉疏通了不少。

林琅沉默一时,过了会儿,那少年高飞又转过头来说道:“你长得可真好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七”他是天衍宫的宫主收养的第十七个孩子,他生来就是个被驯养的杀人工具,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冷漠。他有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杀人的时候,和一般人一样,他会笑,会笑得比谁都好看,他也会难过,会因为要杀的人的血而悲伤难过,仿佛只是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宫主养了他,可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是宫主的亲生儿子,只是个养子,亦或者是“紫衣”和少宫主他们口中的“棋子”,他活着杀掉了和他一样被宫主收养的所有“兄弟”,然后成为了宫主手下最快的那把“利刃”。他虽然不完全懂少宫主的话,但是却觉得没什么不好,因为他根本不懂这些到底有哪里不好。

他为什么要抓林琅呢?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这个青年的眼睛很漂亮,很像他从前养的那只兔子。眼珠子明明是棕色的,却让人觉得很黑很深,深邃得像那充满星星的夜空,让人着迷。如果一剑杀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看不到这样漂亮的眼睛了吧。

他喜欢漂亮的人,喜欢这样的眸子,所以,他没有立刻杀了他。

“……”

林琅十分无语地陪着那莫名其妙的杀手少年吹了大半个时辰的冷风,在林琅快要冷僵的时候,一只雪鹞终于结束了少年他自顾自地享受。

高飞又喂了林琅一粒药,也不容林琅说话,就点了林琅几处大穴,然后扛着林琅下了那绝顶,便往千寻山西方直奔而去。

也不知那高飞是否真的不谙世事,他扛着林琅如扛着死物般随意,在林叶间奔驰,林琅被那些树枝叶硌得浑身疼痛,加上无内力可用,又受山顶寒气所侵,林琅痛得简直浑身都在叫嚣,脑子也晕得不大正常。

耳边只有飒飒的风声呼啸而过,待高飞停下步子,林琅已经目光朦胧,只能勉强睁开眼眸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的视线还没清晰,旁边就传来一阵哈哈大笑,林琅没法转头看,只闻得一个极度张狂洪亮的声音道:“白清辞,将天水珠和云诺令交出来,否则我不敢保证这小崽子还能多挨几下。”

这是一处宽敞的平地,一大群人以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为中央围成圈。那大汉身长八尺有余,体格雄壮,一手拿着大斧,一手掐着一人的脖子将其拎起,恶狠狠地对着天衍宫的一行人。而他身后三步开外正是悬崖峭壁,山气云雾蒸腾,一片迷蒙。

林琅被高飞置于一隐蔽的树木后,才看清现下的情形,那个大汉和一些正道人士显然是被天衍宫的人逼上了绝路,只是,那大汉手中提着的人却是叫人意外——那人正是百里寒。

也不知百里寒是受了什么重伤,竟然毫无抵抗能力地被那大汉卡着脖子提在手上。唯一可以辨析的便是百里寒那不正常的面色与那身下汩汩殷红且还在不断增多的血迹。

白清辞面色惨白,也不知道是受伤还是担忧,但他的言语却是镇定到冷酷:“你杀了他也没用,你要的东西根本不在我天衍宫内,我怎么给你?”

顺着白清辞的目光看去,林琅立时一震,是因为那厢玄清真人一行人斜对面的巨石上站着两人——一白一红,两色衣衫,也是一男一女,白色衣衫的男子身影,纵然是巾帕蒙面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但那身形林琅定然是不会错认的,那是林琅日夜相对的人,是他的老师,君钰。

君钰身侧的红衣女子,则是克丽丝,她见白清辞目光朝她望来,只是掏出怀中的水色珠子把玩了两下,冷眼对着白清辞道:“这珠子是我的主人寻来的,我主人的徒弟被你天衍宫人掳走了,你想要这东西也可以,拿人来换。”

白清辞道:“前辈,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天衍宫没有掳过什么人,要么逃走了,要么被杀了。”

“我要杀人了。”高飞突然说。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琅不明所以地看着身边突然发声的杀手少年高飞,少年见他疑惑的目光,朝他低声解释道:“宫主知道我来了,刚才下了命令……其实我不太喜欢杀人,不过这是宫主的命令,我没办法。”

高飞说着往林琅嘴里塞了一颗药,然后割了自己的手腕一下,撬开林琅的嘴,就把自己手腕上的血往林琅嘴里灌:“天衍符是绝毒,那些中毒的人每年都要服用宫主的解药才能活命。不过我的血百毒不侵,可以解天衍符,我不想你死……下山以后,我想去找你。”

“……”林琅还未曾因那腥辣的血味和话语回神,便见高飞迅速地缠了块布在自己的腕上,然后提了身侧的长剑便往那崖边去了。

那厢的克丽丝听到白清辞的言语,冷笑道:“傅子修就是说看到你的宫人将林公子掳走了,如果他被人误杀了,那么……”绯衣女子的目光转向那大汉手中提着的百里寒,继续道,“他就陪葬吧。”

白清辞道:“这东西本是我天衍宫的东西,前辈为何乘人之危?”

克丽丝道:“我抢来的,现在就是我的东西。这大概是中原人说的权宜之计。你的宫人善于用毒,我虽不惧,却怕万一,若是我主人的徒弟安然无恙,待我取了麒麟血,这珠子我定当原样奉还。”

白清辞冷道:“前辈这样说,我倒是一点选择都没有了?”

克丽丝笑道:“我要的是林公子的人,这不是什么选择不选择,是交易。你先前嫌弃你那儿子感情用事,说要让他毒发而亡。现下这‘冲天斧’正在做的,不是正好解决了你一桩烦心的事?”

白清辞闻言面色一沉,那绰号为“冲天斧”的大汉见此不耐烦地说道:“白清辞,东西没有不要紧,要救你的小杂种也可以。你把解药交出来,然后从这里……”大汉歪头示意身后的悬崖峭壁,“跳下去。老子马上放了这个小崽子。”说罢还拎了拎手中的百里寒。

百里寒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喊出声,却也是“唔”的一声叫了出来,隐忍的低吟配上那垂死般的凄惨模样倒更叫人心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袖底下的手狠狠握成拳头,白清辞简直怒火中烧。

“白清辞,你和玄清那道貌岸然的老家伙生了这小杂种,这小杂种又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怀了这野种……啊呸!这话说出来老子都觉得恶心,一个男人像个娘们似的能怀着野种!白清辞,你们这种不男不女的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你就是个不知廉耻的魔人……”

大汉带刻意侮辱的谩骂,哽在一道寒光中。

高飞是白清辞养的一柄剑,一柄快得仿佛没有人性的剑。说他没有人性,不是性情,而是速度。

高飞的剑,速度快得没有人性。

没有人看清高飞的招式,甚至没人看清高飞什么时候拔得剑,“冲天斧”就已经倒下了。仿佛,只是突然发病般毫无预兆地倒下了。高飞一剑杀了他,在众人都来不及看清高飞面目的时候,高飞就已经收起了剑。

地上大汉的头颅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分离的尸体,然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杀活留声。

白清辞极快地接住了百里寒倒下的身体,摸下他的脉,英挺的眉宇立时紧皱。

“没有解药,从死人身上摸出来也是一样!杀了他们!”只是,大汉“冲天斧”的倒下并没有换来安宁,人质的失去,让余下的武林人士马上意识到得到解药的希望微渺,此时便想着一拥而上,杀人夺药,立时,场面便混乱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巨大的锤子砸过来,仿佛要将山巅猛烈的风都要劈成两半,白清辞将百里寒向身后一推,起箫便接过这一道攻击,白清辞命令道:“立即去找紫兰来救他。”

卓梦歌接住百里寒,躲过劈面而来的剑锋,应道:“是,宫主。”卓梦歌向后连退两步,只是他还没有站稳,便忽然觉得一阵掌风从身后向他劈来,卓梦歌未曾料到有这突发情况,身体本能地想要躲开,却终是慢了一拍。

被人一掌打在胸口,卓梦歌一口血吐出,血湿了衣襟,卓梦歌失力,怀中的百里寒亦随之掉了出去。

卓梦歌捂着胸口咳了一声,戒备地看向那刚刚一直在冷眼旁观、现下突然对他出手的巾布罩面的男人。

君钰不理会卓梦歌的眼光,仿佛被自己打伤的卓梦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君钰自顾自地捏了一手百里寒的脉搏,又一手又卡了百里寒的下颌,将百里寒的脸翻过来瞧了瞧。

百里寒的面上镀了一层淡金色,他唇色惨白,齿间发黑,显然是中毒之罩。君钰绷着脸按了按百里寒的腹侧,百里寒便如回光返照般,“唔”一声弹起,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弓起。

“哗——”君钰抬手撕去百里寒的衣物。

“你要对二师兄干什么——”烟霞山庄门人惊异的话语,噤声在百里寒身前出现的那团膨隆上——百里寒虽然平日里冷冰冰的不大理会人,但烟霞山庄中人到底与其相处了近二十年,同门之义岂是三言两语一朝可断的?

瞧也不瞧一眼飞来的刀光剑影,君钰随意挥开那些,又将百里寒身上扒下来的外衣铺在地上,将百里寒放平到上面。君钰掌心一动,百里寒腰腹那已然断裂的束腹缎带在顷刻碎成千万,崖风一吹,纷飞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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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钰瞧了瞧百里寒的状况,转头向烟霞山庄那些门人询问道:“他的情况非常槽糕,你们谁有玉露丸?”

烟霞山庄的门人中有一人摆脱了他人的纠缠,一刻间,将一物抛了过来。

君钰接过那东西,瞧向那人。

剑眉星目的青年已是转身一剑削了攻向自己的人:“无论如何,先救二师兄。”

君钰将玉露丸取出,为百里寒服下,静待一刻,瞧着那还在不断从百里寒下体涌出来的殷红,默然,转头,君钰望向那正一鞭子抽人的红衣女子:“克丽丝。”

克丽丝正一鞭子抽过刀光剑影,闻言回首,见君钰说道:“这个人快不行了。”

接收到君钰清淡的目光,克丽丝垂着眼睑冷淡地看了眼百里寒那流血不止的下半身,会意,却是嘴上傲娇地说道:“又是个多情种,痴人可悲。”

克丽丝吐出的话语充满了不屑,隐隐又是带着几分无奈和凄凉。

蓝眸再睁开之时,但见克丽丝一鞭子劈向周围攻过来的兵器。立时,银光荡漾,数把兵刃相碰发出激烈的撞击之声。克丽丝手中的长鞭一抖,落下一阵风烟灰尘,她道:“想死就过来。”克丽丝斜眼看向周身之人,红色的身影修长孤傲,宛如寂寞独舞的火焰,如魔嗜血,不容置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周没了兵器的人怯缩地向后退去。

克丽丝向身侧堆积的兵刃堆轻踢一脚,一柄轻薄的剑立刻飞出。素手接过,克丽丝打开腰间的葫芦,烈酒倾倒过剑刃,克丽丝又执这剑一下划开自己的手腕,干净利落,殷红的血霎时染了雪白的肤。

克丽丝走到君钰的边上,说道:“我的血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君钰道:“那就是他的命,左不过已这般的情形了。”

克丽丝将腕上的血喂给百里寒,君钰见百里寒本能地排斥着呕出克丽丝的血,君钰眉梢一动,一手卡住了百里寒的下颌,也不顾及百里寒难受是否,让克丽丝的血顺着弧度直往百里寒嘴里灌。

克丽丝曾有过奇遇,误服奇果,不仅她的样貌一直保持在年轻时的盛态,连其血液亦成了天然的补药,效果堪比那千年灵芝,可解百毒。

百里寒咳了半晌,咳出一滩子黑血,那模样虽是难受之至,倒也是有些清醒的苗头。见此,本要上前抢人的卓梦歌等人眸子一动,止了动作:“少宫主……”

百里寒半眯着眼眸,昏昏沉沉地顺着声音瞧了他一眼,又看向君钰,默默然与君钰对视了片刻,百里寒才艰难地吐出一句:“……你救我的吗——杀了我……”

“少宫主!”卓梦歌离得近,闻言乍然一惊,不由上前两步,却被克丽丝的鞭子逼退。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呃——”百里寒虚弱的气息夹杂着急促而激烈的咳喘,他起伏不断的胸膛下,隆起的肚腹一蠕一动的耸动甚是明显,不着光的肌肤有着超越常人的苍白,那团膨隆耸动的肚皮上交错着勒出的淤青紫红,显得异样骇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求、求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百里寒哀求着君钰,黑血不断从百里寒嘴角溢出,蜿蜒了满颈。

百里寒紧紧抓住眼前这个男人的胳膊,像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般,不断央求着:“求求你杀了我,我呃、我不想变成怪物,求求你杀了我,成全我,求求你……”百里寒原本十分俊美的面孔扭曲到狰狞。

百里寒那满是汗水的苍白面颊上,暗红色的血色藤蔓状的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将要冲破禁锢、要破开那层苍白的肌肤。

君钰沉默地看着百里寒,面无表情。

“杀了我,求求你……”百里寒的眼神散而不乱,虚弱的气息只有不断绝望地重复着那一句“杀了我”。

“……求、求求你啊……”

“好。”

君钰终是应承道。

仿佛松了口气,百里寒狰狞的面目忽然地舒展了:“多、多谢你……呃啊——”

百里寒腹中的活物仿佛感知了什么,剧烈的反抗叫百里寒本能地屈身按体抵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钰点了百里寒的穴道,正要执行下一步动作,却是忽然感到一阵寒意,君钰的目光陡然一寒,身子一侧,向后速退两步。但见一柄利刃以银光破空,和君钰的长袖擦过,割断了君钰的一角衣袂。君钰还没稳下身形,那利刃便又迎面逼来。

袖中的几枚银针脱手而出,电光石火间,君钰只瞧见一双野兽般的眸子,在那凌厉的剑风中寒光逼人。几声“叮叮”的撞击声后,见那人剑势稍缓,君钰手腕一翻,一柄袖中刀,化出一道流光,直直射向对方的腿脚。

一声闷哼后,一人以剑跪地,腿弯处血流汩汩。

君钰这才瞧清了那人的样貌,不过十多岁的少年模样,原是那之前一剑将“冲天斧”毙命的天衍宫少年杀手。

暗自点了腿上的几个穴道,少年高飞瞪着一双受伤后类似猛兽般的大眼睛,戒备地瞪着君钰,他棉制的裤腿之下被一弯血色迅速浸染。

“你的剑法很利落,很好。”将少年的动作尽收眼里,君钰保持着一贯的矜傲,“可惜对我没用。”

这个少年杀手的剑对于君钰的优势无非一个快字,而君钰那袖刀上涂了让人麻痹的药物,少年中了那刀后,动作该是迟缓不少,对于君钰来说,少了那份速度,便无需对这个少年杀手有所顾忌了。

君钰瞧向另一厢,白清辞刚挡掉了克丽丝挥过去的一鞭,面色阴沉,白清辞道:“前辈,你们想怎么样?”

克丽丝道:“既然你先前已经弃了那孩子百里寒,他这般痛苦祈求,我二人自然是打算给他一个解脱。”

白清辞闻言怒道:“他会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克丽丝冷笑嘲道:“你对那孩子用血纹虫前就该想到如今。血纹虫可顾不得他愿不愿意,如今他这状态,你当他能挨过反噬?”

袖中的手掌紧握玉箫,白清辞冷然道:“那又如何,我只要人,若是没有他肚子里的野种,怎么会弄到此种境地!都是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错!”

克丽丝道:“若是你能弄掉那‘野种’,怕也不会留它到现在,想来是因为那孩子不愿再遵从你的控制,所以,你也对他下了毒?”

白清辞道:“烟霞山庄的一群伪君子,能带给寒儿什么东西?他本就不该开始这孽情,本就不该把这群人当真,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笑话!这错误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一开始就错的是你让他进入烟霞山庄,你把你二十多年的恨意都加在他身上,束缚了他二十多年,让他日夜痛苦,还对其下毒企图管控他的反叛,如今,却还不许他求个解脱?哈,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克丽丝嘲道。

白清辞怒极反笑:“不都是傅尽轩这个伪君子的错!凭什么这负心薄幸的背叛者还能让寒儿当真……寒儿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他就算死,他百里寒也要经过我白清辞的同意!”

“偏执强权至此,难怪弄到如此境地……”克丽丝笑道,眼里的光亮却幽得却叫人不寒而颤,“你想要人,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学了白云清几层功夫。”

“呜——啊啊……呃呃啊——”

此时百里寒突然捂着脸哀嚎起来,只要稍稍清醒,他的体内就似乎有千万猛蛇在游走嘶咬,他也顾不得身子沉重,在那石子嶙峋的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圆滚滚的肚子赤裸裸地碾在那些石子尖锐上,贴着地面的肚皮被压得仿若随时会破开来一般。

原本平躺着还不明显,如今百里寒整个翻身蜷起,圆隆的肚子沉沉地坠在腰间,弧度异常高耸,发青的肚皮上异样的蠕动一波接一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里寒颤颤巍巍地试图站起来,却被腹中狠狠的下坠一震,双膝“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凄惨的呻吟叫人耳廓一震,连混乱的打斗似乎都为此顿了一刻。

“少宫主!”卓梦歌和仓负雪都想要上前去扶百里寒,却被面前的剑刃所阻。

百里寒双膝跪地,浑身紧绷,腰间坠着的肚子胀痛得像要炸开来,他双手紧紧捧着大如斗箩的腹部,瞪着的眼眸却毫无焦距,仿佛只是本能地想要抑制肚子里的疼痛。

如雨的汗水湿透了发际,百里寒的额头、手背青筋层层暴起,他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艰难地维持着一丝清明凄切地望着君钰:“求——你——杀——我、呃——”他俊美的面颊上,那血纹越发的清晰,逐渐显现出一串相连的新月的形状。

百里寒道:“在我……成为怪物前、唔啊——求求你……”

“……”君钰沉默地看着。

“杀了我!”

君钰闻百里寒这声,默了会儿,停顿了片刻,袖子一动,一柄长剑赫然出现在君钰手中。

“呵!”克丽丝眼角瞥过百里寒那方,唇角勾笑,音色寒冷地对白清辞道,“那孩子宁愿选的是死,你还听不懂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克丽丝手中的鞭子卷上特质的玉箫,碰撞出奇异的声音,白清辞亦不退让,两双眸子对视一眼,如狼似虎般的火花四溅。

君钰看一眼面前又突然挡着自己的杀手少年高飞,默默然向前,从少年身边走过,仿佛少年那身形全然不在眼里。

高飞胸中一窒,眼前这个男人是这样的无视他……这纵然是一般人亦受不了,何况身为一个骨子里被培养成杀手剑客的人。

高飞举起的剑快速翻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那袭布衣……

“叮——”

闻得两声碰撞,高飞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手中那飞出去插入峭壁的剑,他的右手不住地颤抖,仿佛每一根经脉都在痉挛,然而那袭白衣却连回头也未曾回一下。

君钰面无表情地无视了高飞,形随意动,手中长剑似乎轻轻一动,剑气锋芒毕露,他衣袂未动,若非他手中之剑隐约着逼人之势,那淡然的步子,都仿佛只是庭前闲步。

“住手——不!”白清辞的嘶吼,终究被阻挡在了克丽丝的鞭子下。

君钰的剑很快,君朗曾道他是“藏锋之剑”,如风无形,利刃无形中致人性命。

君钰的剑也很漂亮,若梨飞花、如雪飘舞,剑势快到只余飘逸的剑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空中,传来几声利刃破皮之音。

“呃——”百里寒的哀嚎仿佛是被硬生生地掐在了脖子里,他一双血红的眼睛却渐渐有了些许焦距。

百里寒看着君钰缓缓在自己面前蹲下,目光如火炬般炽热,直愣愣视向着君钰绝色的眼眸。

君钰伸手,摸上百里寒隆起的肚子,明显觉察到百里寒不适的一颤,君钰表情凉凉,面无异色,抚摸上那干净利落到几乎瞧不见的剑痕,君钰手下微一用力,随着百里寒那惨绝人寰的一声惨叫,百里寒那蠕动不停的腹部竟被生生地剖开了。

鲜血溅了君钰一身,腥味铺盖了君钰一身体。

百里寒的瞳孔骤缩成一点,琥珀色的眸子如罩了层灰,顿时失了颜色。

殷红到黑色的秽物自百里寒被割裂的皮肉中,哗啦倒了一地,夹杂着碎肉肠沫,将褐色的地面浸成了玄色。

君钰冷着面,割断了脐带,将那巴掌大多些的婴孩从百里寒的腹中取出,又扯下自己头上巾布为婴孩裹上。

一声婴孩的啼哭如雨后之光,带着震动阴霾般的澄澈。忽的,崖风骤急,一瞬间,君钰那没了遮盖的满头华发随风肆意飞扬。

百里寒似乎被婴孩的啼哭震回了心神,他想要伸手摸一摸自己脖子上的那道利落的剑痕,却是倏忽发觉自己已被眼前人彻底削断了经脉,已经无法提起手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里寒眼神依旧呆愣,他凝聚意识,颤声对君钰说道:“多、多谢——”大口大口的殷血随这“谢”字吐出,粘稠地染满了百里寒的胸前。

君钰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表情,仿佛在做的不过是烹茶闲情之事。唯有百里寒那口殷血溅到自己的眼角时,君钰那张冷俊的面上方闪过异样的神色,转而,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君钰回百里寒说道:“举手之劳,无妨。”

冷淡的回应话语同君钰的发色一样,音调苍凉发白得仿佛叫人寒心,却隐约着淡然的悲悯。

百里寒闻言,释然地想闭上眼睛。

“不!”

“师兄!!!”

此时,熟悉的叫唤突然穿耳而过,叫地上垂死的百里寒浑身一震。百里寒迟钝地睁开眼眸,模模糊糊地看着奔过来的人——风无涯。

回忆如卷风一般,汇聚成百里寒灰白瞳中的一点,往昔画面倏然在垂死的人脑中翻飞。

[师兄,我是师父新收的弟子,风无涯。]

[我祖辈世代为官,家里是有些家底,但是师兄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么娇惯的人,你就让我同你一起训练好不好?我保证你拖你后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师兄,无涯喜欢和你在一起,如果你也不讨厌无涯,那么可以让我在你身边带着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没有人需要对另一个人的快乐负责,但是师兄,我希望你能快乐一点,我很希望自己能负责让你快乐一点。]

[师兄,我其实想做风,无拘无束的风。]

[师兄,其实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我不喜欢刀和剑,可是师兄,我不得不握紧手中的利刃,因为不握紧这把剑,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师兄,谢谢你也喜欢我……]

遥远的记忆,在百里寒脑中逐渐成了灰白,唯有眼前风无涯的那张脸,在百里寒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得以鲜明永恒。

“傻子,想死吗,来这里——”一吐字,百里寒满口的血更浓了。然后,百里寒那万年不化的冰冷面孔,突然地笑了。

终究还是来了。

乾坤锁也还是困不住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百里寒的精神极是疲惫,终究还是忍不住渐渐合上了眼眸。

“不、不……不要,师兄你不要——”风无涯身受桎梏,虚弱而行,跌跌撞撞,却几乎是毫无阻碍地奔到了百里寒眼前,接住了那轰然倒下的身体。

百里寒那腹腔处猩红的伤痕,掐断了风无涯的思绪。风无涯茫然地望向离他最近的君钰,仿佛希翼着什么,然而君钰那悲悯的神情却叫人哑然绝望。

颤抖地抚了抚那失了生气的身躯,风无涯便是沾了满手滚烫的猩红,心脏瞬间胀得仿佛要碎掉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地面落去,风无涯双腿软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下子扑倒在地,手也抖得忘记从那人剖开的腹部上放下来,风无涯的眼睛因为这满目的鲜血覆盖而迟迟收不回神彩来。

“师兄,你醒醒……师兄你说不会抛开无涯的,你说除了无涯身边哪里也不想去……这是你说的!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师兄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以为把我困在一叶阁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你什么都想一个人解决,师兄,你这个骗子……真是坏透了,要我一个人活着……你醒醒啊师兄,师兄……”风无涯呓语般的哭声仿佛叫人透了一夜的寒窗之风,凄凉哀绝。

地上跪着的风无涯,失了心,失了魂,不断叫唤着他的爱人,却是在此时,一枚暗器倏然向着毫无防备的他袭去。

“叮叮”两下,简短的寒光带过的是无穷的杀意——原是那白清辞趁着克丽丝恍神之时,出手击向风无涯,好在君钰回神极快,替风无涯挡开了暗器。

白清辞连眉锋具是冷得像刀刃,嘴角却是笑得十分灿烂,看着君钰的模样带着讥讽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个!又是一个!任你本事超凡,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克丽丝上前,凝视着白清辞,戒备地看着白清辞,对君钰道:“他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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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白清辞手捂着额头,形容怪异,语调讥诮。

他阴冷地朝克丽丝瞧了一眼,倏忽将他自己面上银白的面具给一把捏碎了:“白清辞怎么会为这种小事而疯?本座清醒得很!本座只是在笑,笑尔等同样可怜可悲,终身都逃不脱这般任人凌辱的命!”白清辞的面目略微扭曲,眼神却似乎是平静得出奇。

崖上的风,恍惚间猛烈了起来,竟将白清辞束发的黑色缎带骤然吹开,他一头雪白的发丝乍然如万千柳枝摇拽狂曳起来。

白清辞还是那般姿态地狂笑着,道:“自以为是的有情人,不过是一场再荒唐不过的爱恨,可笑、可悲、可怜……呵呵呵呵这般简单就付出的爱意,所以才会作贱的这般容易,所以才会落得这番模样,对吗,本座的同族?”白清辞的话到尾处,眼神却是直指向君钰。

君钰闻言眉锋一动,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瞧着白清辞发癫般的狂笑姿态,君钰手中的长剑在袖下静待,对峙中,君钰怀中的婴孩的啼哭,显得异常突兀而响亮。

白清辞道:“总要是被人伤透了才会落得这番可怜的模样,总归是要动了心……总归是要真的动了情,伤了心,总归要半死不活过,才会青丝尽成雪,成为一个异于众人、不老不衰的华发怪物、怪物……哈哈哈哈……”

克丽丝蹙眉打断道:“主人承的是我月氏功法,同你那门叛徒所学的岂可一同而论。”

“笑话!无论是何种门路,只要承我族体质,只要是我族功法,落得白发盛颜的异样姿态,必然是非心神皆伤,走火入魔不可,本座是叛徒之门,那他呢?”白清辞嗤笑着向君钰,继续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他便是那引来灭族之祸的星月之子,保不准还是星月同那灭族仇人君赟浩或是同林延逊生的孽种!”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纵然在场是一行多是些江湖草莽,亦无不知乱世中平定旧国半壁纷乱江山的先丞相林谦的名头,而曾以三千人守一孤城挡住越地数万大军十五日的君澜大将军的名讳,在江南一带,有多少名人游侠会不知道?

克丽丝眉头蹙得很深,白清辞看君钰的神情极其怪异,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似乎是在看一件极其稀罕的玩意,又似乎在瞧一个极其可怜的东西,白清辞道:“哦,不对,本座若未猜错,想来你当是姓君,是吧,君公子?星月,似乎没有和前宣王有暧昧之情。而当年大祭司和前宣王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本座远在关外亦有耳闻,那场婚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克丽丝截断道:“住嘴!”

君钰不发一言,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

白清辞看一眼克丽丝,狂笑一阵,又看着君钰继续意味不明地道:“你的生父很美,是那种超群绝伦的美。”

“……”君钰不语。

“本座当年虽是年少,却记得很清楚,少主人星月,那张脸孔真真叫本座终身难忘……他是那样好看,看起来那般纯净如水,他被保护得那样好,那双带了灵气的腿脚,跳出来的舞是那样的美……可惜,后来就被断了,呵~真是讽刺……本来是一朵北地孤高的玫瑰,偏偏要踏入这凡尘俗世来被作贱,呵、呵哈哈,活该啊!活该!真是活该呵呵呵呵……”

白清辞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里,愈发笑得猖狂瘆人。

“我之一族,雌雄一体,而男子也因身有奇特,对男子动心较之于女子更容易三分。可惜,世间大抵是阴阳相合,如此异类又怎会是幸事?纵然那些老家伙用族规束缚又如何?当年他们为了阻止本座的祖辈出去闯荡,不惜将他们逐出族谱,可到头来呢?他们谁都逃不掉,谁都一样,最终还是要为此付诸代价,这就是命运对少数异类的诅咒……”白清辞笑了一阵,又凄凄看向君钰,那眼神如狼似虎,却又隐约含着悲哀道,“你和星月长得真当是十分相像,不,你比他的仪容还要出类拔萃。可惜,可惜,这般叫本座都望之黯然的样貌……若非叛徒星月他的少主身份无需叫他学那些功法,否则这世上还要多一个我等这般不老不衰有异于常人的怪物,呵……”

克丽丝打断道:“星月便是我族之长,何来背叛之说,星月的事与你何干?你这门夺宝烧库的叛徒又有什么资格立场来嘲讽星月?难道是星月想要被那两个人欺骗的么?星月便不是当年的受害者了吗?”

白清辞闻言也不反驳,面上平静得出奇,道:“前辈,你给不给天水珠都无妨。反正今日你们……”

说话间,白清辞手中玉箫也不知何时已被一柄三尺多的长剑所代替,他睨视远处重伤的玄清真人一眼,眼神阴冷,继续道:“都得死在这里。”

克丽丝沉声道:“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清辞的面部奇怪地扭曲起来,他却笑得越发猖獗:“前辈,是与不是,试试便知。”暗红色的新月纹路,自白清辞那一半完好的面上浮现,白清辞那双苍凉而风情的双眼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染”成了血红色。

克丽丝见状稍顿,随后一醒,惊道:“血纹虫……你竟然连自己也不放过,呵!”

双方攻势蓄势待发,却是一道满含笑意的声音突然插入:“白宫主,且慢动手,先容本将军同君二公子说几句话。”

随之是一干仿佛从天而降、甲胄加身的兵卫纷乱踏至,那些兵卫装容配置皆是一致,列队整齐,纪律严格,显然并非私家侍卫,而是隶属朝廷、训练有素的军队。

兵卫外围是层层的弓箭手,一眼瞧去,冷甲寒目,竟将这巨大的山崖团团围住。

有四个身着军官甲胄模样的人立于前方,而他们之前,那领头的人却是只着一套常用道袍,外罩着一件紫色貂裘,他手中玩着一把白骨折扇,面带戏谑地瞧着这方。

那人高鼻深廓,长发微卷,显然不是一般中原人面部温和的长相。他的眉目虽是英气坚毅,却在那一众烟霞山庄俊俏的弟子衬托下也并不显得出众,更不要说和君钰白清辞这般俊美的容颜相较了。只是那人生来高贵,自然带着一股长期贵养出来的不可侵犯的雍容华贵,他那双满是戏谑的淡琥珀色瞳仁中,那般运筹帷幄的自信更是有种叫人无端折服的冲动。

叫君钰意外的不仅仅是这些朝廷中人的来到,而是那厢人群中,消失了一阵的金澹赫然站于那紫裘道袍的人身旁,更叫君钰惊讶的是另一侧那被人看守着、一动不动而显然被人控制着的林琅。

刚才说话的紫裘道袍人,显然是这些军队的领头之人,甚至,那天衍宫的白清辞竟然也停下了要出手的动作,连白清辞脸上的血纹都仿佛僵在了面上,显然是暂时停了杀意——由此可见,白清辞和这南方朝廷中人,怕是早有相通。

那着紫貂裘衣的人款款上前,那人志在必得的气场不由叫克丽丝戒备,克丽丝问:“你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人看一眼克丽丝,叹道:“真是好神奇的人,白宫主的前辈竟也是如此的年轻美貌,真叫本将军惊奇。当然,更叫本将军意外的是这位了——”

目光转向君钰,那人“啪”的一声开了手中的白玉骨扇,他道:“一别多年,想不到会在这般情形下再相见。别来无恙啊,君二公子。”

君钰暗自看一眼那厢林琅,不漏声色地回道:“别来无恙,荆将军。”

那人闻言道:“想不到右将军还记得本将军,实乃利贞荣幸之至。”

君钰眼前这身穿紫貂裘衣的人名唤荆离,字利贞,初时是林谦表奏外姓王晋王的次子,后来晋王南下自立,晋王长子荆言袭爵后彻底叛秦朝而建立晋国,荆离便被封为平南将军临安王,后来荆离因军功再封多次,终为平南王,现下以骠骑将军督江表一带军事。

简而言之,如今宣国与晋国在江表一带的兵事相持之事,便是荆离为晋国的主指挥。

荆离身居高处,自然不会不懂得君钰现在这尴尬的处境。

宣国自立国后军队多用先秦的制度,所谓前、后、左、右四将亦如先前,战时多用,平常并不置。君钰这些年在军务上属于闲在家中,虽有挂职,却几乎未曾参与朝中的军事决策,更被分了兵权,而始终冠着这右将军的称号,荆离称呼他为将军而非侯爵,可见其讽刺意味之重。

君钰自然听得出荆离的话暗含讽刺,回了荆离一个淡然的虚笑:“荆骠骑还记得鄙人,才叫鄙人不胜惊奇。”

不卑不亢,不羞不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荆离轻笑道:“南陵之战虽然已经过了六年,但君二公子以一队骑兵入营捉了我方主将,如此神勇风姿,在下自是终身难忘。”

君钰道:“荆离骠骑说笑了,不过是趁人不备,出其不意罢了。”

“出其不意也好,趁人不备也罢,终归是君二公子胜了我一回,何况亲自在战中取敌首这般勇猛的本事,在下如何能不佩服。不知君二公子还记得当年西园狩猎的时候,你应我的话语?”

君钰道:“西园?”

见君钰迷惑,荆离笑道:“前哀帝永和三年的秋猎,君二公子一箭三鹿,少年风流之名震动西园之时,我也不过是一束发少年,君二公子不记得我这无名之辈也是常事。”

君钰还道与荆离只有南陵之战会过一面,荆离竟称呼他为二公子——这般称呼也就当年他初步朝堂的时候众人称称罢了。这样看来,想是在西园的那时他们就已经见过了。

可惜,当年兄长君朗虽教了自己许多事,可君钰方来之时却还性子比较野,还具是意气之时,那般狩猎射鹿的事,如今想来,他也只记得那主要的几张面孔,对荆离,他真的不记得有什么交集过。

君钰思索道:“昔日晋王之子如何会是无名之辈。只是昔年鄙人刚从深山学艺归来,还在不逊之时,多年过去,鄙人对于那些繁琐的事情委实也是记不清了,那猎鹿之事如今所能记起的,也不过是误受人所激而已。”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年少时同二公子定了个约,想来也已过了一十七年……”荆离顿了顿,道,“既然二公子已经不记得了,便让那往事去了吧。我听闻君二公子久不领军,不知这兵略是否生疏了。”

君钰道:“何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几年想必君二公子也是看清了,你那宣国的小皇帝一面靠着前秦旧臣支持一面又极力打压旧臣,而你清河君氏怕也是重点对象。小皇帝薄恩寡德,纵然你早年教导他又是如何,青州不稳还倚仗你君氏些,却也是极力削弱至无几人有多少实权。若非渊燕蔡子明忽然被部下所叛而下落不明,想必如今君二公子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了。再过些年头,待小皇帝全平了朝局、大权在己,君二公子觉得你君家还有何容身之地?淮南王氏,颍州李氏全族悉灭便是你君氏的前车之鉴。”荆离装模作样地动了动扇子道,“我对二公子仰慕已久,若二公子愿入我晋国做事,我荆利贞虽是不才,保你大展宏图的机会还是有的。”

那厢林琅虽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眸子却是沉得叫人发醒,好在周围都是目不转睛瞧着包围中央的士兵,倒也没有人注意他,唯有君钰透过荆离肩头的空隙忧心地瞥了他一眼。

君钰面不改色,对荆离讽道:“荆骠骑对我君氏真是‘关怀备至’呵。”

荆离道:“君氏乃宣国高门大户,况且在下对二公子委实在意得紧,这点眼观还是有的。听闻二公子来了我晋地多时,可惜我之前公务繁忙,否则定然好好招待二公子。二公子不妨好好考虑一下在下的提议。”

君钰道:“王宁拥兵自重,企图篡位,大逆不道,灭族何怪;李氏多次加害陛下,其中所犯之罪岂能一语道完?陛下身处高位,所顾虑的岂是我等能兼顾,适当打压这是为君的必然之举,陛下乃圣明之君又非滥杀的暴君,我君氏再如何都在尺度范围内,如何会沦落到那般?”

荆离闻言倏忽一笑:“明人不说暗话,那些罪名到底有几分真伪,二公子会不懂吗?你君氏一门世代为前秦官员,食前秦禄邑,以宣代秦,小皇帝经过了多少前秦旧人的反抗?小皇帝身上这旧臣的阴影岂是一朝一夕可消除的?‘李皇后之事’后你君二公子虽然向姓林的表示了‘诚心’,但其效果嘛……前太尉君伯人如何病死,君二公子和我心知肚明,所谓得疾而亡,何尝又不是有几分缘由在内——在当时君伯人被贬去那般战祸不断、流民散乱之所,君伯人少年从军,一个这般健壮的盛年之人,怎么突然就在回帝都的时候没了命……”

“……”

见君钰沉稳的神色微微松动,荆离不由感慨柳子期的敏锐——君朗果然是在他君钰心中的地位不可比拟。

荆离继续道:“若非小皇帝怕他这君家当家的碍事,如何会调离他,导致他‘病逝’?他姓林的狠心可是世代相传的,当年的林丞相林谦对追随了他二十余年的李大,也不过是一句谏言顶撞的事,李大却落得个被调离京都而服毒自尽的下场……君二公子认为他林清尘届时又会如何待你?”

君钰眸子一定,回道:“陛下再不济,想必也不会赠我三封狱书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晋主荆言,为平世家祸,三封罪书让其亲舅下狱,灭其三族。荆离的结发妻子,是其舅舅的女儿,为了保全自己,荆离便将其鸩杀了。

荆离听君钰揭他短处,也不恼怒,微微一笑,道:“君氏同李氏世代姻亲关系,如今李氏已灭得七零八落,你君氏还能好过到哪里?话已至此,君二公子现下尽可考虑。本将军今日有的是时间,静待君二公子的答案。”

说话间荆离回头瞧一眼自己之前俘虏的那个人,见林琅一双凤眸射来,看似平静无波,里面不怒自威的神态却叫人恍然一凛,荆离微微一眯眼眸道:“听五弟说,这位公子和君二公子也是师徒,他甚至姓林……想必,他亦是那宣国宗室之人,不知为何要跟君二公子一道来此地?”

林琅的面上有伪饰作皮,稍改了容貌特征,荆澹也不知晓此事,荆离亦未认出林琅便是他口中的宣国小皇帝。

君钰冷淡地看向荆离身边站着的金澹,道:“金澹,荆澹……原是荆家老五。想必金公子也早已知晓君某的身份了吧?”虽然早就知道金澹的身份不容小觑,不过这荆家老五的身份也着实叫人吃惊了些。但君钰亦松了口气,好在他们虽对金澹客气却未泄露过多的信息,林琅的身份并未被他们知晓,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金澹上前一步,颔首,表示歉意道:“二哥来此的事,我也是日前才知晓。家母身份特殊,我在家中的地位十分尴尬,很少人知道我的身份,我父亲……唉,不提了。此事实非我存心欺瞒,还望君兄海涵。”

君钰冷道:“我亦有隐瞒,如何能怪得荆公子。”

荆澹闻言叹了一口气,道:“君兄你救我一命,让我免受于水火之苦,我真心不希望你今日会在此……受伤。我二哥一向言出必行,他也的确对你颇有敬慕之意。我二哥的话,你可多多考虑。”

君钰沉吟道:“多谢荆公子提醒了。白宫主,我这怀中婴孩如何都是你的血脉,不知白宫主可愿接下它?”

白清辞原本的注意力全在地上那一对失了心魂之人的身上,忽闻君钰此言,稍顿片刻,沉声道:“你愿意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钰道:“这本就是你的血脉,与我何干?何来我愿不愿。它在我手里,更是累赘。”

“那好。”白清辞上前在君钰面前站定,与荆离点头示意后,微微躬身伸手道,“多谢君公子。”

君钰瞧他左脚向前,看似诚心实际戒备的姿态,淡然道:“不用。”

荆离淡然地摇着骨扇子,瞧君钰将那稍微安静下来的襁褓被送到白清辞怀中,嘴角始终噙着淡笑。

婴孩一脱离手,君钰转身向着荆离抓去。

一柄不知哪里飞来的长枪倏忽破空,打乱了君钰的动作,袖袍翻飞间,那襁褓脱手飞起,震动了那静下来的婴孩。

“哇——哇哇——”

随着婴孩那声嘶力竭的啼哭,一道叫君钰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烟霞山庄聚众不诡,藏匿敌国奸细,危害社稷,杀无赦!”

君钰还没来得及瞧一眼那熟悉的人,便闻得一柄长枪破风而来,方要躲避,却闻得那厢一道随着骨头断裂而发出的凄厉叫声。

“啊啊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突然响起的风柳那凄厉的惨呼,叫君钰不由一个晃神,长枪一瞬间擦面而过,削去了君钰飘飞的一缕华发。攻击君钰的来人丝毫不减攻势,只闻得数道激烈的碰撞,待两人分开之时,君钰便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立于荆离身侧。

那人一身戎装,一手持着一杆长枪,一手提着一个孩童,嘴中衔着一枚白银小镖。那人盯着君钰,将嘴中的小镖吐掉,对一旁荆离说道:“我早就和你说了,我这师兄可不是所谓泛泛之辈,利贞你以为那所谓武功卓绝的白宫主能奈他如何?若非我及时赶到,你现下就在他手上了。师兄,你说是吧?”

“……”君钰瞧着他沉默。

对面盔甲下的那人面白俊俏,明眸清俊,姣好的双眉秀气如画,儒雅的模样似乎与那身寒铁的刚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却又毫不突兀地将两种极端的感觉融合在了一起。他嘴角噙着略作残酷的笑,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看着君钰。这人就是君钰唯一的师弟,玉笙寒的小徒弟,晋国大将柳子期。

只是,和那堂堂的仪表相对的却是他手中拎着的、半身是血的孩童风柳。

柳子期瞧着君钰面上被自己划出的一道血色,一双眸子里阴晴不定,他道:“师兄,来了晋国,到了我柳府,为什么都不通知师弟我一声?你放下东西就走了,连个面也不与师弟照过,你可知道师弟我有多难过?”

一派温和无害的笑容,只是此刻,在君钰眼里,却如同这背后烟云缭绕的峭壁般,陌生的行为叫人随时都能悚出一身冷汗。

柳子期,一旦决心要做某件事,决绝地叫任何人都自愧不如。

“你一向都听师父的话,几年没见,连你这一头发丝竟也要去学他了。”柳子期目光毫无遮掩地看过君钰上上下下,语气不定,他又拎起手中的孩童风柳看了看,忽然莫名地扯大了嘴角弧度笑道,“刚才我还没发现,这个小孩子现下瞧着竟有几分像师兄,启儿前些年死在了李氏之祸中,这孩子的模样……莫不是师兄你在外面同哪个野男人生的野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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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长得和师兄还有一些相似……师兄,你不会真的在外面同哪个野男人生的这个野种吧,否则这孩子为何要这般跟着你?”柳子期又道。

高崖上腥风猎猎,君钰瞧着半身是血却只喘粗气、不吭一声的风柳,暗叹这孩子意志坚强,对柳子期的羞辱,他面不改色,只道:“这孩子是梅庄的遗孤,你还是手下留情些好。”

“哦?梅庄的?”柳子期提着孩童的面又仔仔细细地瞧了瞧,仿佛正在思考些什么,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风。

柳子期的目光一闪,扔掉手中孩童,将长枪一转便迎上背后之人。

克丽丝以手中长鞭和柳子期交锋一刻,倏然退开,又迎上后面袭来的白清辞。

君钰眼疾手快地接过风柳,眼角瞥见远处林琅的动作,在林琅用匕首取命身侧兵卫之时,君钰又快速点足飞掠回身,挑开柳子君攻向林琅的长枪。同时,脚尖一扫,沙尘飞扬,君钰驱使内力,以砂石击回弓箭手击来的飞箭。便也是在这刻,林琅已掠到荆离的身侧,与对方身侧的军官交手数回,在一众弓箭手对准自己之前,林琅却是倏忽回首,一把扼住了荆澹的咽喉,道:“让你的人退下!”

见此,荆离手中的骨扇一横,止了要对林琅出手的兵卫,却丝毫不慌忙地说道:“你们逃不了的。”

荆离的话音未落,但闻远处君钰一声惊呼:“公子小心脚下——”话音未落,林琅脚下便是一道炸裂声响起,顿时地破山摇,砂石飞溅,倏忽出现一个大口,将林琅和荆澹一同“吞”了下去。

“公子——”

君钰想要上前解救林琅,却是柳子期一枪刺来,柳子期道:“师兄,这时候你还在分心,你可真是看不上师弟我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钰挡下这看似凶猛的一枪,眼眸时不时往混乱中的那个地洞瞧去。

柳子期瞧着君钰鬓角细密的汗珠,勾了勾唇,一枪刺上:“师兄你很担心那个人?”

君钰弹开此枪,道:“你想怎么样?”

柳子期道:“不过是想请师兄去我府上坐坐,为何师兄你总是这般的不情不愿?”

君钰道:“我不可能降晋。”

柳子期回首又是一枪往君钰的胸口戳去:“谁说让你降晋了——”

君钰避过此枪,柳子期又是逼上前来,柳子期的攻势一下比一下猛,却往往在兵卫向君钰袭来的时候,又回首将那些兵卫打退,柳子期令道:“这个人你们谁都不准动,给我滚下去!”末了,他又转身攻向君钰,招招不留情,“师兄,你就那么不想见我?”

君钰对柳子期处处手下留情,柳子期却似乎丝毫不领情,君钰怀里抱着一个风柳,手中并无武器,不免一直受制于人。

打斗之中,忽闻一阵香甜,待君钰发觉不对劲,已是内力一虚,心神一晃,动作迟钝半分,而被柳子期一枪刺中了肩头。

枪头没入君钰的肩头,殷红的血色很快染玄了衣料。

柳子期瞧着君钰受伤的肩头,倏忽一愣,停止了攻击:“师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子期自幼喜欢研药,一般的毒根本无法攻侵他的身体,此刻他也发觉空气中飘散的香甜味暗含剧毒,不由转身朝着始作俑者白清辞怒吼道:“谁让你们下毒了?擅作主张做什么!”

白清辞却不理会他,只专心对付眼前压根不被剧毒所扰的克丽丝。香甜味四散开来,很快将这地犹在反抗的残余江湖人士毒倒大半。

君钰瞧着这越发不容乐观的情形,黑眸暗沉,他突然叫了一声:“克丽丝,替我照顾风柳。”

柳子期见状会意,急切说道:“你别动武,那毒——”话未说完,却是君钰已积起内力,将柳子期的长枪震开。

君钰肩头血色迸溅,他却是面不改色,只将手中的风柳往克丽丝那边一扔:“你们先走!”转身,君钰又往林琅陷入的地洞飞身而去。

克丽丝眼神一暗,见局势如此,急积一狠招打退白清辞,飞身接过风柳,以鞭开路,作势凶猛而向外围突去。

眼前杀伐满地,君钰目不斜视,在有人拦路时,双手一探,随手抓住道路前的两人,往身后一掷。众人在他身前,仿佛静物,武器不得近他身半分,亦逃不脱他随手的一抓一掷。君钰仿若进入无人之地,须臾便到了之前林琅所处的地方。

柳子期蹙眉道:“拦住他!”

兵卫纷纷上前,以武器刺来,君钰却视若无物,手掌一起一合间仿佛带着吸力,将众人武器全数抓来而折断,他又随手抓了一人,将这人掷入那洞穴,接着君钰便是纵身一跃,跳入了那地洞中。

柳子期见此情形,心中越急,直接踹倒了身侧两名碍事的兵卫,跟着君钰就要跳下地洞去,却是一把骨扇倏忽拦在了他眼前,抬首,就见荆离道:“子期,你要做什么?”

柳子期一愣,道:“当然是救我师兄啊,他怎么能下去,这下面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荆离眼眸一沉,突然打断道:“你师兄可是宁愿死也不愿跟你回去,你还在想他做什么?”

柳子期闻言倏忽一窒,顿了要下去的动作。

还没等柳子期有下一步反应,却是脚下泥土如水波一般一股接一股地蠕动起来,山摇地动,原本厮杀的人们也部分忽的停止了动作,陷入莫名的惶恐中。

一阵剧烈的泥土起伏之后,地面又渐渐平静下来。忽的,悬崖口三尺处响起一阵剧烈的炸裂声,土渣击飞,炸出十数血肉模糊的残肢断骸。

风影飞尘里,君钰携着一身血色陷于昏迷中的林琅半跪在地,他一身血腥,雪发散乱,如魔如怪,渗血的面部依旧俊美,妖艳异常,叫人畏惧。

柳子期见此担忧地想要上前,却是荆离骨扇一挡,截了柳子期的动作,荆离对君钰道:“破了这七心地阵,君二公子真是好本事,可惜啊,你的气力怕也是用到了极限。”

君钰瞧着荆离不语,他一张玉面白得几无血色,抿着的唇却是血色渐乌,玫瑰花一般弧度的唇的边角更是渗出血痕来。

柳子期瞧着君钰受伤的模样,愁苦上眉,白秀的面孔更是忧心难掩,而荆离却是瞧着君钰如同瞧着猎物,向君钰走去,荆离稳重而深沉道:“二公子你身上的毒,想来不用我提醒你,如今这地对你二人来说已属于铜墙铁壁,困兽挣扎只是徒劳,二公子,我也无意杀你,你和我一道回荆府如何?”

“回荆府?”君钰扶着林琅,直起身子,血水顺着君钰下衣的摆尾细细地流下来,将底下那片土缓缓地染成乌色,“荆将军让我回你荆府,而非你驻守之地,难不成荆将军也看上了在下这副不入眼的皮相了?”

荆离勾唇,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二公子还记得当年答应我的事。”

“哈?”君钰似不屑地嗤笑一声,看了一旁柳子期一眼,顿了顿,又呵呵冷笑一阵,也不知道在笑谁,半晌,君钰才冷着面硬声道,“我可真的不记得和你有什么瓜葛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荆离紧紧地盯着君钰那张脸,迎着猎猎的山风,又向前逼近一步:“二公子说不记得,可方才那话语,却并非像不记得啊……”

荆离语调幽幽,话语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得柳子期心生犹疑道:“你们?”

君钰又向后挪了两步,便闻得崖边碎石滑落的声音:“我说不记得便是不记得了。”对于荆离所口述当年的狩猎,君钰记得大部分的事端,只有一次事端不大记得清楚,便是因当年他年少轻狂被人灌酒,醉中发生了一些事,记忆十分模糊,只隐约记得一些光怪陆离的莫名片段,方才他试探荆离,却见荆离这幅语调问话,自是回绝得更加坚定。

“二公子,你再退,就要掉下去了。”荆离道,他琉璃色的瞳中精光闪过,“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归是你允诺于我过的,我请你去我家中坐坐,又不干什么,不算过分吧?”

“我并不记得我允诺过你什么,你一张嘴如何说都可以……”君钰正揣测着荆离话语的意图,忽感身侧的人一动,还没等君钰理清状况,便见白清辞横箫袭来。

白清辞一直潜伏在君钰的视觉盲区,这一击打得君钰措不及防,君钰本已中毒而伤重,身侧又负林琅这累赘,无处躲避,还手无力,好在林琅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倏然挡下了白清辞这一掌。

林琅体内的毒素并没有完全清除,刚才又身处困阵中受伤不轻,白清辞半掌打在林琅身上,亦打得他口溢鲜血,只是林琅却已自顾不得,那厢白清辞已补上另外半掌打在了君钰身上,君钰右脚一滑,便落下了身后的万丈悬崖。

“师兄不要啊——”刚才白清辞偷袭的事发生突然,柳子期想上前抓住君钰,却已然来不及。

见君钰往浮云深处下坠的身影,身旁的林琅动作比脑子更快,回首一跃,林琅便跟着跳了下去。

“师兄——”柳子期目眦欲裂,本欲跟着跳下去,却是荆离及时拉住了他,“这里是千寻山崖,你冷静些!”

“荆利贞你给老子滚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子期你清醒一些。”

两人一番推搡,柳子期终是挣扎无果,待他稍稍冷静,荆离见他已没了跳下去的心思,方稍稍松开他。

“砰”一下,柳子期似极是无力,双膝在悬崖边直愣愣地跪了下去,惊起尘土无数。

“我没想过要他去死……我真没想过要他死的……不、怎么会这样……不、不是……师兄……”颤抖着伸出手,想触摸什么,柳子期摸到的却只是满手流动的浮云,“师兄……”

云海茫茫,寒甲无情。

山崖的另外一侧,跪倒在百里寒的旁边,风无涯抱着他冰凉的身子,心中止不住涌上来一阵阵的绝望。这是他从小成长的地方,可现在,地上是血,峭壁上是血,树干上是血,到处都是血,满世界的血,满世界的尸体。

山间猎猎的风,仿佛是哭丧一般,在哭这烟霞山庄的灭顶之灾。

风无涯身侧,是一个同样颤颤巍巍的身影,身着一身冷甲,白皙的面孔惨白地像一张纸——柳子期伏地颤巍巍地向前跪了一步,面对着云海滚滚的悬崖,似极其不可思议地颤声重复道:“他下去了……掉下去了……不、不……不——”

柳子期伏在悬崖边的身子微微颤抖,清清瘦瘦的模样缩在甲胄之下,叫人不由心起怜惜,“子期……”荆离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却被猛地打掉了——

“滚开!”

柳子期今日多次犯上的话叫荆离惊怒,还没等他作何反应,柳子期已霍然转身,一双秀气的眼睛霎然变得赤红:“都是你!都是你的错,荆利贞!都是让那个什么白清辞干得好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手上继续着厮杀的白清辞闻声朝这厢看了一眼,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转而白清辞面不改色地动手取了身侧之人的性命。

“哈?”

柳子期方要说什么,却是荆离蹙眉打断道:“子期你冷静些。”

“冷静?我怎么冷静?”柳子期霍地望向悬崖,指着那云海翻滚的悬崖,“他掉下去了!凭这千寻山的高度他还能活吗?再说这崖下面可是雪谷,连出口都找不到的千里雪谷!他受了伤还被下毒了……荆利贞,你说过会放过他的性命,你现在让我怎么办?你杀了他,你让我怎么办?师父一定不会原谅我,我、师父……荆利贞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说着说着,那双含了一包水般的俊秀眼目居然赫然落下一行泪,叫荆离措不及防地怔住了。

“利贞,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他死、我也不是故意要害死他的,我怕……我只是不开心他这般忽视我,从前在山上,师兄从来不会这般无视我……利贞,我不甘心,我很怕……他死了,我害死了师兄……”

荆离盯着眼前这个他最为欣赏的将领,瞧着他像个闹脾气的无助孩童般喃喃呓语着蜷缩起来,面色莫测。

千寻山顶的这场杀戮还在持续着,待小半刻以后,荆离见这些聚于此地的江湖草莽已经几乎没有生还者,才冷声下令:“将这里收拾了,全都退到十丈之外,我有些话要和柳将军单独相谈。”

荆离瞧一眼地上失了心神般的风无涯,转头看向愣愣看着崖边发呆的荆澹,道:“阿澹,将风无涯带下去。”

“……”

“阿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荆泊舟荆澹。”

“什、什么,二哥?”荆澹回神道。

荆离见此,心中又是叹息一声,看来他的猜测要恐怕验证了,荆澹对不该动心思的人,动了心思。

荆离又不由回首看一眼云海腾腾的悬崖,他虽然受意白清辞除掉敌患,却也无意将君钰置于死地,君钰若是能在他旗下或者与他合作,现下对他荆离却是十分有利——这白清辞突然出手之举,果真是难被他控制了。

他的大哥荆言,看来是早有预备。

“把风无涯带下去,此人应该知道那天水珠的下落。别让他死了,他也还有用处。”荆离再对荆澹强调了方才的话语,又转首对白清辞说道,“白宫主该是知道风无涯是陆家之人,此人不可随意杀,其余,白宫主请自便。”

“王爷放心,本座知道。”白清辞会意,微一行礼,起身便点了风无涯的睡穴,将他怀中死死不肯放手的尸体拽了下来带走了。

待人走远,荆离才解开身上紫貂裘上的系带,蹲下身,荆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跪着地的人搂进怀里,尽管隔着衣料,柳子期冷硬的铁甲依旧激的荆离一个激灵。

“荆利贞,你别靠近我……你害死了我最喜欢的人,别靠近我……”和郁闷抱怨的话语相反,柳子期却是扒着那拥过来的身子越来越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怀中人的年纪分明比荆离自己还要大上一些,可那白秀到仿佛稚气的样貌、如同孩子般的话语与那直往自己怀中钻的依偎姿态,却叫荆离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错觉,荆离道:“日前,你知道君二公子在此,你叫人以药引骗得君玉人陷在此地,你要君玉人败给你,别人不妥协你又不肯罢休,如今他出了事,你倒反过来怪我了……”

柳子期道:“……离开山中之后,什么都变了,我总想着要赢师兄一回……我也不知为什么,总想着要他为难我仿佛才觉得快活……”

荆离道:“你在南陵之战如此轻率,却叫我忧心了……不过虽他胜了,你也够是叫他为难了,你那时可快活?”

柳子期道:“师兄犯难的时候,我其实也不快活……”

“那你究竟想要他如何?”

“不想要他怎么样,我也不懂为什么自己觉得很不舒服……我觉得这里烦透了,我想回到在山上的时候……师兄也一定那么想的,可是他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我派人给他的书信他一个字都没有回过……师兄会真的信了我要杀他对他不利,可见他如今真的是不信我了……好吧,我这边的人的确杀了他——这还不都是你的错,荆利贞——”柳子期道。

感到一片温热在胸口散开,荆离叹一口气:“子期你天资聪慧,文韬武略皆是出类拔萃,只这性子,你究竟何时才能完全长大?”

怀中人闷闷道:“……总归是我惹人厌烦,我……师兄……”

胸口的湿热越发深了,荆离叹气:“烟霞山庄这地景致奇特,下头的雪谷若是积雪甚厚,运气好的话你现在下去找人,找到的人指不定就还能有声息。你师兄虽是中毒而伤,内功底子也是深厚,你若是继续再这般耗费时日下去,怕真的只能收拾白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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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钰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洛阳城的城墙下,那一条很窄的长巷上,窄路两边都是用石头砌起来的古老墙壁,斑驳着分布不均的青苔。君钰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却仿佛前方永远都没有尽头……

心中忧思,眼前恍然起雾,迷了道路……

回首间,是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老师……玉人,其实早就期望能那么叫你……”

声音的主人突然猛咳两声,落下斑斑点点的乌血,林琅单手抓着峭壁上的一棵古木,吃力而优雅的笑在他面上漾开:“……只是、只是来生,我希望我也不想要在这个位置上了,这些年,我做了很多我自己曾经不敢想的事……”

脚下云雾笼罩,不见尽头。

那双凤眸里,承下许多的无奈彷徨:“如果,我这回死了,恐怕豫章王会篡权继位,怕是朝野不得安宁……老师你其实很、很恨我吧……”

君钰看不清雾海中的情形,只是听到这里,忽然心中郁闷,乍然一片冰凉,可是身体却仿佛被禁锢在一个笼子里,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唯有那种淡淡入骨的愁绪,叫人不由眼眶湿润。

“你总这般镇定淡然,仿佛一块木头一般——”顿了顿,君钰在风声里听到那把声音淡淡道,“我最恨的,就是你这般模样,似乎什么也都走不进你的心里了……”

君钰猛然抬首,却只是在一片蒙雾中,看到那人凤眸上的两扇睫毛合了下来,遮住那双让君钰熟悉而闪着不甘的眸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枯长的古木终是承受不住两个成熟青年的重量,突然断裂。

朦胧的意识里,君钰感觉到急啸的风从身下灌进来,猎猎的强风撕扯着他衣衫和身体,他一头雪发被吹得疯狂乱舞,蔽了视线。

君钰身体麻痹,五感模糊,在风中不知浮坠了多久,又被人猛地把手一拉,君钰好似一盏断线后倏然被人拽住的风筝,“啪”的一声撞在了峭壁上,这一撞,撞得君钰眼前一片黑,使他倏然有了些许意识,他麻木的身体痛得忍不住吐出一口乌血。

朦胧中,君钰感觉有人拉着自己,君钰模糊的视线,瞧不清那人的容貌,隐约瞧见一条修长的手紧紧抓着一把插在岩壁里上短剑,往上,是不见天空的云雾……

“你恨我,是应该的……下回、我能选的话,我决计不想再坐在这个位置上——可不是这个至高的位置,你也不会来我身边教导我吧……这个位置,真的很累……”

君钰又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在说话,淡淡幽幽,愁绪交错,若有似无,仿佛梦境……

又突然的,君钰感觉自己的眼前一花,转眼云海扑面,天旋地转之中朝着充满恐惧的万丈深渊坠去……

梦回几番,光影错落。

破碎的洛阳城,繁华的宫廷盛宴,凄厉的战火声,肆意的挥剑飞影,像一页页的画卷,铺天盖地来至眼前。

君钰忽然忆起当年师弟叫自己师姐的天真,忆起兄长耐心引导自己亦步亦趋的谨慎,忆起第一次抱到自己孩子君启时候的喜悦,忆起年少的自己被人骗着喝下几斤酒水的昏聩,忆起那些香车宝马、银靴金带的纸醉金迷,忆起被万不得已的自己溺死的那个惊恐万分的孩童他瞪大的双眸……梦里飞花漫天,梦里沧海桑田,梦里半身回顾,纷乱而遥远……

千般万般,从开始至结束,再伊始的空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倏然惊醒,君钰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寂静无声。

在一面湿腻中睁开眼眸,君钰抬眼便见到一颗巨大的老虎脑袋正贴着他在拱着他的面颊——那是一只肩高有常人长度的巨大白虎,也曾经是玉笙寒的坐骑。

白虎蓝色的眸子瞧见君钰终是醒来,低低吼了一声,微微退了两步。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君钰脑中一片茫然的昏沉,神志不清。四肢皆没有了知觉,不知是因为冰冷,还是因为失血,君钰觉得累极,便又要闭上眼去,白虎却忽然伸出了爪子往他身上挠了挠,低低地吼了一声。君钰复又睁开眼,对着白虎那近在眼前的大蓝眼睛,脑中依旧一片混乱和昏沉。

[我出来之前,将大权交托给了豫章王。]

[你连这就一点也不在意吗?]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在意的模样,你只爱你的家人,而我,仿佛在你眼里也就是个皇帝……]

漫天的迷雾,嚎哭的风声,林琅迷糊不清的话语忽然蹦于君钰的脑中,叫君钰头痛欲裂,眼前大雪的茫白刺得人眼睛生痛,君钰忍不住伸手盖在额头,企图遮挡这刺目的冷。

君钰越想越觉得头痛,微微侧过头去,那巨大的白虎便乖乖凑了过来,朝着君钰哈气。白虎皮毛深厚,它的气息绵长温热,吐息带着猛兽的腥膻。

它小心翼翼地咬了咬君钰的衣衫,见君钰毫无反应,又一爪子抓在了君钰的臂上。

白虎的抓挠,君钰没太大的感觉,想是冻得久了,几乎没了知觉,白虎锲而不舍地挠抓着君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白……”君钰心中一片茫然地开口,出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白虎微微退了一步,“别闹了,我很累……”说着君钰复又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躺在一片苍茫中,任由风雪倾身。

白虎又凑了过来,巨大的脑袋不停地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又不时地拖咬着君钰的衣角。

“小白……”

白虎见君钰终是理会它了,拽着他的衣袖,又趴了下去,尾巴扫了扫,一副“愿君上马”的模样。

“是你救了我吗……”君钰平躺着,迟钝地伸手抚了抚它的大脑袋,“你不该回来,不该来救我……”如果自己就那么死了,也未尝是坏事。

生亦何欢,死又何惧呢。

白虎似乎极其享受君钰的抚摸,对君钰的话却全然不理会。稍时,白虎抬首望了望阴霾的天,又脑袋拱着君钰,示意君钰上它的背去。

君钰巡着白虎的后头看去,便见到那铺着厚厚雪层的地上有条深深浅浅的印子,虽已经被给陆续落下的雪花覆盖得七七八八了。君钰又往上看,都是纷纷扬扬雪花,遮了整个灰蒙蒙的天穹。

君钰强撑起身子,爬上白虎的背。

白虎的体型巨大,背部宽阔,光滑的皮毛末处带着绒绒的短毛,柔软、温暖,君钰埋首在其中,眸子幽深,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似是十分脆弱,他道:“小白,现在真的只有你和我了……”师父也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白虎低低吼了一声,似在回应他。

四处只有高崖峭壁,亦或无垠之雪地。白虎在雪中跑得极是平稳,远远望之,仿佛窗台边越过的小猫,敏捷而轻盈。

大雪下得如广寒宫破漏,似倾泻一般要将天地尽埋。寒风裹挟着冰意撞入凝滞郁闷的胸腔,君钰虽然身体五感麻木而感觉不到寒冷,却也依旧被激得呛咳了起来。

君钰被白清辞毒伤,一身内功现下未复,剩下无几,他无力地搂着白虎炽热的脖子,迎着茫茫风雪,静静地伏着呛,直咳得腥味充喉。

君钰原本苍白的面色,越发白了,倏然,一口乌色呕出,呕得面前的雪白一片刺目的猩红。白虎如飞的步伐一顿,而君钰却倏忽地笑了。

胸中滞涩的感觉好了许多,君钰瞧一眼那一眨眼便被白虎步子抛得远远的血迹,心底悸动翻涌……

“哈、哈哈……”君钰嘴角含血、眉眼弯弯,笑得放肆,却又倏忽垂首,隐隐带着嘲弄,面上情绪复杂无比。

多年的朝堂艰辛,不断的背叛算计、你争我夺,锥心的丧亲之痛,君钰本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意。而便是刚才,这山峭谷深,白虎如飞,寒风迎面,天阔云遥,他渺如烟尘,却是真真切切叫他感受了一次风的模样——轻狂、自在。

旧时轻狂消磨殆尽,一身意气全如木麻。

而此时,体内凝滞的气血仿佛在一瞬间顺畅了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钰笑完了,又静静地卧伏在白虎的背上,也不管白虎带自己去哪里,便只觉得这样放松惬意罢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徘徊,好似要从耳中钻入脑中,又将久埋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拖出来。

在一片风雪喧嚣里,君钰微薄混沌的神智中,忽闻一声耳语:[玉人,我最恨你的,就是你这副波澜不惊的性子,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就算我要说我要让豫章王继承皇位你也浑然不在意……]

君钰惊坐而来,仓惶四顾,可四下只有一片天地苍茫。

[你怎么能这般不在意呢,我做什么都感觉走不进你的心,我怎么甘心……]

复而,君钰眼前又瞧见那般记忆碎片,落崖前,林琅一手握剑插在岩壁里,吐来那口黑血后,幽然绽放的笑。

知觉似乎一瞬间回来了,君钰不由一阵阵地发冷。

[如果,永远只是安平年间,多好……我,玉人,我恨你像块木头一般,我……总归是我亏欠了你……]那个声音,淡得好似耳朵都抓不到,轻轻散在风里。

[——这种身份,真是辛苦……]

君钰的记忆匆忙回闪,山崖峭壁,残剑崩脱,兀然仓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身如落叶,坠不可阻。迅疾的风肃杀呼啸,掠尽了温度,一下子迷住了耳朵绝闭了所有声音。卷起的发丝狷狂飞扬,黑白纠缠。云海翻滚,无景无物,无知无觉,君钰失了力,而唯有身后的人环抱自己的温热鲜明。

在陡峭的崖壁和古木之间几番挣扎,终究挣扎不过天地,而坠地之前,君钰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微一翻身,将自己拉在怀里的护姿,决绝地让君钰猛然惶恐。

[玉人,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有回应……]

凄然的话散落在风里,幽幽地叫人鼻尖一酸。

复而,君钰眼前又是看到那处断壁,君钰见到那人一手握插在岩壁里的残匕,紧抓自己不放,林琅一双凤眸决绝而亮如弁星,仿佛敛尽世间风华,却又浓稠地积郁着点点哀思。

又是,一幕一幕飞快地如画卷般在君钰脑中回放,那最初的最初,二人同坐于营帐中,小小的贵公子背诵着“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吾欲救黎民百姓于泥浆”的坚定,火光晃动的阴影照在他的侧脸,面嫩而意外坚毅。

然后,又是林琅的声音,清清淡淡淡地好似让人抓不到,飞散在风里:[刚刚说的,都是我骗你的,我早就安排了云儿继位……玉人,云儿年幼,难堪大任,我若死了,你要好好辅佐云儿。]

[好好辅佐云儿。]

[反正我要大抵要死了……]

[你爱过我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圆润的泪珠子一下子滚出眼眶,沿着君钰的面颊滑下,狂风一吹,在下巴处裂结成冰。

突然的,君钰麻木的四肢仿佛有了超常的触觉——却只是冷,冷入骨髓。

君钰猛然翻身,从白虎背上滚落了下来。

白虎觉察到动静,立刻掉头,却见君钰在地上滚了两滚,整个人立刻便埋入了厚厚的积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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