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出嫁的女子基本都这天回娘家。一大早柳凤娟就在灶台忙碌起来。
半掌宽的两条红烧鲫鱼,肉丝炒咸菜,白菜炖豆腐等林林总总凑了五六个菜。
上午九点不到,杨朵花和蔡平领着儿女,拎了五斤棒子面,外加二两红糖,走进院里。
柳凤娟手往抹布一抹,把女儿一家迎进来,“回自个的家,哪用得着带东西,外头冷,快进家里来暖和暖和。”
“妈你和我客气啥?爸呢?”进屋把东西放下,杨朵花四下环顾一圈,没看见杨柄根,她弟靠躺着竹椅,椅子上垫了褥子,没个坐相,“小澄你没见咱妈在忙吗?这么大人了不知道去搭把手?”
从原主记忆里,和国营饭店的初次见面,杨澄就明白这位大姐没那么好相处,对他这个弟弟尤其不待见。
进门第一件事就说他的不是。
自封大反派杨澄从来都是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人若得寸进尺,他必寸步不让。
但还不等杨澄开口,柳凤娟先说话了,“好端端的,你扯你弟干啥呢?我让他歇着的,就那点活,我哪用得着他帮忙。”
谁说她儿子一句不好都不行,就算是她女儿说,也不行。她就两孩子,哪个都疼,但女儿没有儿子贴心,从小就心眼子多,还劲往家里人身上使,免不了就更偏疼儿子几分。
“我说一句还不行了,几岁的人了,坐没个坐像,妈,不是我说你,你把他惯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还没说啥呢,她妈就护上了。要不是初二这天不回娘家不好看,她是真的不想回。在她小的时候说什么她没个兄弟姐妹会孤单,凭什么强加主观臆断给她。小弟一出生,心就偏了。
瞧手上戴的啥,手表?
这么贵的好东西,说买就买了,有那钱也没给她送点东西。冬笋干菜也没有,嫁出去就成外人了。
柳凤娟没好气道,“自己家里,可不怎么舒服怎么来。再说了,小澄可没被我惯坏,出息着呢。”
朵花还不知道小澄在公社上班的事,当下柳凤娟就给她讲了起来。
小舅子成了公社干事?
蔡平让儿女去玩,搬了凳子过来听。
杨澄从竹椅上起来,和他妈说出去一趟,刚起来,蔡小丫、蔡小宝噔噔噔跑过来缠着杨澄讨糖吃,杨澄摸摸口袋,有两颗水果硬糖,给了他们一人一颗。
这个习惯杨澄在前世养成的,口袋里都会放点钱和糖果,做兼职累的时候含一颗,嘴里的甜意会让他觉得生活并不全是苦的。
蔡小宝不满只有一颗,还想要,但他舅说一共就两颗,说完就不理他走了,蔡小宝要姐姐那颗也给他。
蔡小丫把手背在身后,不想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直留意儿子的杨朵花见状叫女儿把糖让给弟弟,见女儿听话的给了,这才满意的才柳凤娟继续闲话,半点没管女儿的眼泪汪汪。
柳凤娟看不过去,回屋拿了点江米条给蔡小丫,这才收回眼泪。
杨澄去到老屋和小姑三叔说了会话,小姑气色还行,但三叔,比他爸小两岁,脊背佝偻,看着比他爸老,只身一人过来的。在原主记忆里,这位三叔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杨澄和他们不熟,没多待,又去和小叔搭了几句话,便溜溜达达出来,家里不想回,小孩子吵得很,吵的头疼,也不想看到杨朵花,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得,哪儿也别想去,回家吃饭。回到家杨朵花的儿女就抱着他的腿,要压岁钱。杨朵花笑道,“你们舅舅现在是拿工资的人了,不会差你们的压岁钱。”
杨澄一人给了两毛。
两小孩挺高兴,杨朵花脸上的笑却有点僵,“我听妈说她可给了你一块压岁钱。”
杨澄往自己房间走,“嫌少就别要。”
“唉,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姐,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的?”
蔡平过来劝媳妇,“行了,给多少都是小澄的心意。”
听到动静过来的柳凤娟语气不太好,“咋地,小澄还没成年,自己还是个孩子,你好意思教你孩子管他要压岁钱,给了还嫌少,你去打听打听,村里几个五六岁孩子能得两毛压岁钱的?有个五分一毛就顶天了。你再这样,明年就别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柄根这会儿也从老屋回来了,得知事情经过,态度和柳凤娟差不多,让杨朵花很下不来面子,要不是丈夫劝着,和一桌难得吃到的好饭菜,她现在就走。
儿子出息了,她这个姑娘就可有可无了呗。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蔡小宝姐弟俩把几个菜翻的乱七八糟,看的柳凤娟直皱眉,杨澄没动几筷子就不想吃了。
蔡平给杨澄倒酒,杨澄转手给他爸了,离开饭桌准备出去,柳凤娟让他等等,从围兜里掏出两鸡蛋塞他手里,让他在外面玩饿了吃。
杨朵花看的一清二楚,“妈,小丫和小宝也喜欢吃鸡蛋。”
“上午我没跟他们吃吗?桌上的鱼、肉不比鸡蛋精贵?”
听着身后传来的话语声,杨澄没有回头看一眼。相比于热闹的人堆,杨澄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人情世故什么的有什么又无法避免。
人生孩子究竟是为了什么?防老,还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这个问题不同的人不同感受。
走到村里的水塘边,捡起一块扁薄的石头,拇指和食指不轻不重的捏住,身体后倾,打出去。玩了几个就意兴阑珊的没了兴致。
昨晚贺巍的心情估计不太好,没事做就去慰问慰问他的好哥哥吧。
“杨澄来了,难得难得,快,来里面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知青点里陈堂正看到瞧见杨澄进来,热情的将招呼他进去,“你是来找贺知青的吗?他在屋里。”
听到声音的宋芳菲对着镜子照了照,理平衣服走出去,笑容甜美的对杨澄道,“杨澄哥,新年好呀。”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对他问好的,杨澄回她一个笑,“宋知青没申请回家过年吗?”
“来回怪麻烦的,就没回去,来,你坐这。”
宋芳菲提过椅子让他坐,在心里找起话题。
同样听到声音的贺巍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对宋芳菲颔首,“他就不坐了。他来找我有事,我先带他进去了。”
宋芳菲愣了愣,莫名有种被截胡的感觉。
俩人一前一后进到屋里,屋里没有其他人,贺巍的床铺放着本书,刚才应该在看书,杨澄拿起来一看,是高二的数学,这个年代的初中和高中都是两年制,数学主要培养学生逻辑思维和分析能力,杨澄觉得没什么难度。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看不起谁呢。”贺巍斜他,“你来找我做什么?我们很熟吗?”
“不熟?”杨澄微眯着眼睛,漫不经心的走到贺巍床上坐下,斜靠着墙,“我觉得我们挺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你说说,怎么熟了?”
贺巍在杨澄旁边站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生米煮成熟饭的熟。”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里轻挠,杨澄笑吟吟的,浓密长睫下眼神流光溢彩,“算吗?”
手心痒痒的,贺巍目光微闪,歪理邪说也就他能说的这么合情合理,这一番暗潮交锋,处于下风的似乎又是他。
见贺巍被自己怼住,杨澄笑容愈发灿烂,小子诶,再去进修两年吧。
“你过来就为了和我贫嘴?”
“错,打情骂俏。”
一个三代贫农出身穷小子,怎么能做到这般恣意风流,潇洒不羁的,就让人又爱又恨。贺巍捏住对方把玩着他手指的手,扣住,给了一下肘击。
“隔墙有耳的道理你不懂?什么都敢说。”
“嗷,好疼...”杨澄一痛的捂住胸口。
“别装模作样了,根本没碰到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闹了一阵,杨澄才正色道,“我耳力灵,有分寸的,不会让你我身陷风波。”
实际上宋芳菲有点想过来听听墙角的,瞅着一把瓜子能磕老半天的陈堂正,打住心思。
就在这时一人面容焦急跑进知青点,问他们杨澄是不是在这里,不待陈堂正他们回话,杨澄已然出来。
“二旺叔,发生什么事了?”
“快回家去,你外甥出事了。”
详细的没多说,只让他赶紧回家去。
杨澄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当下就往家里跑。不放心杨澄,贺巍在后面快步跟着。
院长里外围了不少人,杨朵花哭的像死了孩子,蔡小宝哭的像死了妈,比赛一样的哭嚎。见杨澄回来,围观人群让他进去,杨澄走到摸眼泪的柳凤娟旁边,眼神询问。
等柳凤娟把事情始末一说,杨澄简直无语。
“你姐现在怨你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让她怨去,自己小孩不教养,出事了怨别人,谁给她的脸。”
事情发生在午饭后,蔡小宝要进杨澄房间里找好吃的,却发现房门是关着的,他想出个办法,找到梯子叫蔡小丫一起帮他抬过去爬窗户进去。出来时口袋塞满,手里抓满,注意力都在糖果上,没抓稳梯子摔下去,梯子和旁边的石盆都砸在腿上了。
杨朵花看到杨澄,瞪起眼睛,“你好好的锁门干什么,防我们呢?要不是你,小宝能出事吗?”
“门锁着都要爬进去偷,你说呢?不教养,蔡小宝出事迟早的事。”
了解始末后,杨澄是一点不同情这对母子。
柳凤娟指着杨朵花,“你弟哪句话说错了。朵花呐,是妈错了,妈给你道歉,妈不该把你生成不明是非的人,是妈没把你教好呐。”
围观众人也是附和,谁是谁非一目了然的事,杨朵花还能攀扯别人,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贺巍拍了拍杨澄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当初在国营饭店听到杨澄和他姐的几句谈话,贺巍对这女人的秉性有了大致判断,这种家务事,有理都扯不清。
听到消息赶来的何时也走到杨澄身侧,沉默地陪着,对杨澄看向他和贺巍时,何时冲贺巍露出个微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哦豁,这俩人...
杨澄心里狐疑。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这时候,杨柄根借了大队牛车回来,叫众人散散,和蔡平合力把蔡小宝抬上车,让啼哭的蔡小丫也上车,家里没人照看。
杨柄根上去赶车。
杨澄和其他人跟着牛车步行。见何时和贺巍跟着他,杨澄让俩人回去。
贺巍,“待在知青点没什么事,全当活动一下。”
何时什么也没说,就跟着。
还是柳凤娟把俩人劝回去的。
一行人到了镇卫生室,值班卫生员说是腿骨断了,让去县里,把蔡小丫送到她爷奶家。一行人又去往县里,县里说要手术,等手续办好已经是晚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医生透露,医药费最少200多。
蔡平一脸为难,但儿子这伤又不能不治,关乎一辈子的事。杨朵花求助的看向柳凤娟。
老两口也是一脸为难,分的口粮除外,年底能领个十多块,但平时总要有点花销,这么多年下来,积蓄也不到五十。
“你们有钱给小澄买手表,没钱给外甥治病,我不管,我家小宝在你们家出事的,你们必须出这个钱。”
柳凤娟讽刺道,“你自己管不好你儿子,还赖我们了。小澄的手表他自己买的,我们可没出一分钱。”
杨柄根烦的直挠头,外甥受伤,他当然心疼,但不能攀扯他儿子。大过年这事闹的一家人不消停。
“家里最多能拿出四十块,不够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杨朵花,“我们能想什么办法,两孩子要养,就阿平一个人有工作,我们是一点余钱都没有呐。要不这样,把小澄的手表卖了先应急,事是因为他出的,就该他出这钱。”
柳凤娟坚决不同意。
一旁的蔡平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杨澄,犹豫道,“姐夫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看,你能不能先帮姐夫把这个难关度过去。回头等姐夫有钱了,再补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朵花急声道,“小澄,小宝可是你亲外甥。”
杨澄没看这俩说唱人,问杨柄根,“爸,你怎么说?”
杨柄根沉默,柳凤娟还是老态度,不同意。不过看女儿神色凄然,语气到底软和了些,“你们回去借借,叫小宝他爷奶也想想办法,小宝自己淘气是你这个做妈的没管好,没道理叫你弟出这份钱。”
她的话音刚落,杨朵花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事,走到杨澄面前跪下,“小澄,就当姐求你了,你外甥那么小,后半辈子不能耽误啊。你现在有工作,攒两年就能重新买个新的。眼下,姐只能靠你了。”
不少人听着动静围观,指指点点。
天道宠儿杨澄觉得自己成了八点档狗血剧里对悲苦孩子无动于衷的坏舅舅。
这么逼他儿子,柳凤娟要被气死了,一巴掌扇到杨朵花脸上,“你丧良心啊,这么逼你弟。四十块是我和你爸的全部,要就给你,不要拉倒,别整这些幺蛾子。”
手表毕竟是死物,要是能换蔡小宝一条腿,杨澄并非舍不得,但他不接受胁迫。
“我是他舅,不是他爹,没有义务。爸妈的四十块里有我的三块,仁至义尽。”
杨柄根看看脸被扇肿,泪痕斑斑的女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叹息道,“小澄,要不你就帮你姐这一把吧,你俩是亲姐弟,本来就该互相帮衬。”